“好嘛,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宋清晏淡然见两人动作,此刻才开了口,“两位若不便直言,我与她回避便是。”
他神色依旧沉静,青眸眼底未见任何波澜。
枕溪投去目光来,“清晏,你多虑了。正巧谈其事故,你们留下一齐商讨罢。”
少年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按下胸中的疑惑来,正游移着目光,才觉枕溪居士已盯住他良久。
他倏然冒出冷汗来。
他试探地道:“义父?”
“老夫既如此说,还卖关子作甚,你要同我说什么?”
“哦——”
他清咳几声作开场白,环视着殿内三人凝重的神情,本欲绷着脸又没挺住,笑了起来,“你们这么严肃,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见枕溪又将瞪他,他迅速敛起笑意,“据我所探,如今城内如此,并非战争。”
宋清晏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并非战争?”
少年点了点头,又从袖中拿出玄色狐尾状的吊坠来,“你们看,这是我潜伏大将军行伍中拾得的物什。”
那悬在半空的玄色狐尾抖落起灵动的绒毛,看上去毛色乌黑发亮,只是并非有其他特别之处。
那物什映在宋清晏眼眸之中,在沉静如水的目光中泛起微澜。
他并未开口,只是又听那少年道:“这物什起初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行军过程中,营外烽炬连绵,这物什也会随之闪动。”
“那么,与你方才说的‘并非战争’有甚么干系?”
少年又将那狐尾吊坠收起,继续道:“我跟军途中,并未见敌军的踪影。”
沈梧探出头来,有些莫名其妙,“那么城内这些惨状,是从何而来的?”
少年打出响指来,“疑点便在此处。途中我也觉着奇怪,便探查着周遭受到破坏的居所,确有火炮袭击的痕迹,可并非人为。”
枕溪居士也沉默起来,转身从低矮木柜里找出暗匣来,放在了四人中间的几案上,展开紫檀盒盖,内里现出一幅宫舆图来。
少年止住了声,叹道:“义父,这是?”
枕溪拿出这精装的宫舆图,缓缓将那图摊开,清晰的地势映在四人眼前。
他的指尖跨过西境内的崇山峻岭,停在了所在的城内,“此城坐落于西境山隅,背倚崇山,如若恰逢战争,易守难攻。”
“只是,”他继而又道,“若并非战争,也是极好的天然屏障。”
宋清晏淡声接道:“因而,城内无论哪种情形,都极易被‘控制’。”
“原来是这样,”少年恍然拍起脑袋,又很快抛出疑问,“只是,为何要‘控制’,又如何驱动大将军大动干戈?”
宋清晏眼中显出浅淡的笑意来,他侧过了脸,道:“我还记得,老先生初见所言‘玄狐现,天下平。’”
“当今盛世,如周公摄政,天下太平。”
枕溪居士大笑几声,“清晏,你记性是极好的,想来你已有几分头绪了。”
听两人故作玄虚,少年目光左右移动,不明所以,“我怎么听的玄乎,你们是在说暗语吗?”
枕溪居士半移开目光,给他分去半个眼神,又很快回到图中,他垂下眼,沉思深虑起来。
这回反倒是宋清晏先开了口,“先生方才说,并非从不涉局,清晏受教了。”
“有话直说罢,清晏。”
枕溪依旧未抬起眼,垂下的睫羽余影投映图上,他等待着宋清晏的后语。
“先生是聪明人,不知是否有幸相约先生,一同破局?”
枕溪斟酌几分,问道:“为何选择相信老夫?”
“既然与先生有故,便不应有疑。”
他抬起眸,见宋清晏神色依旧坦然,与从前清晰记忆中的神情交叠,他笑着摇了摇头。
“不悔?”
“从未悔过。”
这样说后,殿内又沉下缄默,收回轻敲桌案的手,宋清晏站起了身,反握起身旁沈梧的手臂,道:“我与沈殿下有言,便失陪两位叙旧了。”
枕溪微点了点头,“请便。”
少年仍留困惑,远望着渐远的两人背影,站定了身。
他自顾自言道:“我还未说完呢,他们怎得走了?”
枕溪老先生这才有机会顾及他,他扬起掌心,“臭小子,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
“哎呦,老头你下手轻点,别给我打坏了。”
“老实交代,你方才所言几真几假?”枕溪板起了脸,堪堪收回了掌心。
“您刚才不是照单全收了么,还与这位宋少侠‘相谈甚欢’,现在怎得又怀疑起来——”
少年的脸被捏起来,“哎——”
他央求地惨叫起来。
“我所言俱真啊——”
殿内回荡起枕溪居士放松的笑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