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客气了。”
“不过你的猜测或许有失偏颇,老夫不过避世脱俗,早已并非谋士了。”
枕溪缓缓露出了面,只见他身长凛然,目光如炬,眸中依旧笑意不减,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宋清晏,随后游离两人之间。
“两位尘外之资,便是老夫留住的缘由了。”
他坦率的目光投向宋清晏的青眸之内,顷刻使得宋清晏怔住了神。
胸中气息翻涌,他正欲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却不得,仿若只得留白才呼应此刻。
可是不该如此、并非如此——
他脑中弦断裂开来,而殿外也同步炸出声响来。
巨大的轰动嗡鸣,由远及近迅速扩展开来,排山倒海的爆裂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山谷下回荡尾音。
数不胜数的哭喊声犹在眼前,他抬起眼,却见枕溪镇定自若。
沈梧猝然站起了身,莽撞地要将那杯茶撞倒,她带了几分匆忙,“先生,殿外是否劫难已起?”
枕溪捋了捋长胡,思虑了几番,也作疑虑之状,“当今盛世太平,何有劫难一说?”
“或是某家养宠又四处逃窜,才惹得声响罢。”
未待他语毕,赤红的火炮从半空袭了过来,纷飞在万里高空之上,郊外的百姓茫然地立在原地,抬头遥望。
先是落入旖丽的宫殿飞檐,将那炸飞一角,破裂的碎瓦散落一地,不少砸入了寻常人家宅院,激起几声呼叫。
硕大的结界链接四院,布起了护阵,由此及彼,蔓延作整间京城。
狂风顿起,苍穹之际闪过雷电,继而又响起了狼鸣,乌云卷入,翻滚着掩埋了昏光。
“小心——”
宋清晏站起了身,将入局挽世。
“待在这里,等我归来。”
他隐去了身形。
沈梧也随之而立,见他离去,便伸出左臂,屏息将灵力全然运转,透过那链接,她共起了神。
入耳是呼啸与惨叫,方只投去几枚火炮,便已然尸横遍野,逃走的无辜百姓如弱小蝼蚁,根本无法逃脱来自外界的洗礼。
宋清晏淡然悬在半空,将布好的结界再而扩展,直到严实地覆盖满京城才作罢,他暂收回手,立于宫殿之上。
他略施去目光,只见天际飞来的火光不断,与此相伴闪过诡动的青光。
宋清晏稍蹙起眉。
又是那诡动,亦是那青光。
还未待他将目光飘移,下界无数黑影攒动,似受到了那星点青光的感召,它们竞相显出原身,在结界之内疾驰着。
纵观全局的宋清晏眯起眼眸来,他身前现出巨大的棋盘,以枕宅为中轴,掠影的物什为棋子,相继移动的黑棋变幻,与那青光博弈起来。
你争我夺,一黑一青势均力敌。
排山倒海的马蹄声袭了过来,棋盘之内顿然停滞,宋清晏抬起眼来。
京城外数不胜数的兵马进军,辨不清是敌是友,迷雾迭起,结界不动声色地消散了。
彼时他的眼眸之下,青光化作了火炮,那玄狐仿若幻境,唯有尸横遍野。
那是战争的硝烟。
于他不过片刻,人间却已然耗尽数天。
又是幻境,他怅然若失,障眼的焰火仍在眼前。
此番只得他与沈梧听见,也仅限他两人反应。
他立起身,摩挲着脉搏下温热的灵力,传送回了枕宅。
余留殿外的凉意,他缓步入会客室内,才见已然是肃黑寂夜了。
他依稀凭借记忆中的安排,绕过廊道,见沈梧所住那间还闪着烛光,他停在门开,试探地敲了敲。
映射屏风的烛影微动,那敲门之力扰得暗焰跳动,继而熄灭了。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来,将那烛火复燃。
她推开门,对上了宋清晏的眼眸。
稍怔住神,她环顾四周,拉他衣袖,两人同入殿内。
“多亏你的灵力,感谢。”
宋清晏并不多言,只是自顾自地,坐在了矮榻上,又似乎是无暇顾及,他匀长了一口气。
胸内的气息翻涌,他的面色苍白几分。
沈梧的目光逡巡,也并未在意,“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她反握起宋清晏的手腕,不自觉地皱起眉来,“你怎么了?”
宋清晏眼前渐昏,他咽下了喉中涌起的血腥,他低下了声,气息微弱,“无妨。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距你离走已是七日,城内战争未平,那日的动响恍若如梦。”
冷颤停在宋清晏的指尖,他闭起了眸,轻叹道:“是幻境。”
“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