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最喜欢这种透亮的琥珀了,这样的术法,你喜欢么?”
祂仍在自顾自地,神态也愈加贴合,变得疯狂而病态,他冷冷地转了话锋:“那批魔族,宋清晏已然开始调查行踪了。”
“不必多虑,如今的九婴已经招致他的注意了。”
“还有,”容昼有些欲言又止,“沈梧的事,你知道吗?”
谈及此事,祂显得不以为意,“不过是天君挑选继承衣钵的人选罢了,且不说父女之间尚有嫌隙,那沈梧更是勇而无谋,何足为惧?”
“不止如此,”容昼继续道:“下界时我借九婴试探,沈梧的反应不对,而且,宋清晏似乎很护着她。”
“哦?”祂转了转眼,颇有几分兴趣,慢条斯理地问道:“他们俩,是什么时候走到一块的?”
“我猜测似乎与天君那件事有关。”
规律的脚步声又回荡起来,他的语调戛然而止,那道暗门也迅速地隐匿起来,仅余诡动的幽光。
“尊上,该净身更衣了。”
为首的依旧是那傩戏面具,他的身后跟从着两队家仆,均端着双鱼纹铜洗。
一队原本整齐的高度稍凹了下去,而另一队高凸,顷刻齐弯下腰,又变得规整起来。
容昼从那正殿上走下来,他的步子迈得极慢,经过的那队低凹“家仆”涌起心跳来,细微的跳动隔着面料,沉闷如钟。
他停住了脚步。
那双兽面怒目圆睁,透雕獠牙亮起,他抬起手,悬在了半空。
另一队高凸“家仆”不动声色地合起手,正当有所动作之时,为首的傩戏面具又开了口。
“尊上。”
容昼无动于衷,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划过弧度,触上了兽面外凸的眼球,他轻笑起来,“这张不错。”
欣赏足够了,他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殿外。
傩戏面具跟随其后,其他的兽面紧接,唯有那两位高低面具穿梭队列,步入了最末。
待到曲径亭阁,穿过亭心,两位不声不响地脱离了队列,亭顶水光乍起,幻化了两位一模一样的家仆来。
两队家仆浩浩汤汤,朝殿外去了。
眼见最后一位家仆的背影消散,低凹的家仆才缓上气来,她一把扯下了由法术覆上的兽面,蹲下了身。
“魂都飞了,险些被他发现。”
高凸的家仆泛起淡淡的笑意,也移手将面具缓缓放下,“方才的殿下倒镇定自若。”
“你确定他不会再折返回来?”
“若是假定他并非操纵之人,他也会是一招暗棋。眼下情形,先探查九婴罢。”
“这么说来,从前的‘九婴’有问题?”
宋清晏定在原地,没有很快应下,不太久远的回忆涌入脑海,他想起了昨日裴珩从容的神色。
如果他的猜测无误的话,他想“这件事”,裴珩大概是运筹帷幄的。
只是即便如此,他现下也无法笃定,这件运筹帷幄的事,究竟要到什么程度。
他按下波动的心绪,回过神来。
“先去外院罢。”
两人依旧家仆装扮,覆着兽面,混迹在前往外院打杂的家仆队列中。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依旧金蝉脱壳,待到队尾的家仆散走,趁机隐匿了身形留在原地。
那些打杂的家仆大多都是没有灵力的空壳,故而也无法轻易发觉。
他们像是主动遵循了某种特定安排,处理好内务后便自行结队离开了。
沈梧望着那批家仆离去的身形,感到有些奇怪,“既然同为傀儡,为什么这一批没有灵力,反而近其主身的却有?”
“或许并非‘不是’没有,而是‘不能’拥有。”
沈梧若有所思,她也开始回忆起来,似乎除处理无关紧要的内务之外,这批家仆还负责的,便是外院。
而外院需要“负责”的,唯独剩下容昼的灵宠了。
隐隐约约地,她感到这些灵宠大概也并非善茬,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不知不觉地,她走了神,须臾感到手腕被人握住,她顿然从那凝神中惊出,垂下眼才见是前面的宋清晏。
他低声提醒着她,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便各带心事地,寻找着当初外院的入口。
刚踏入后院,扑面而来的激烈情绪蔓延,沈梧不禁皱起了眉。
她伸出手,捏了捏宋清晏的手臂。
宋清晏稍转过头,便听见沈梧放轻了声,“这里情绪涌动得厉害,谨慎行事。”
转回目光,眼前之景与前日所见相同,那“九婴”正蜷缩在地、毫无动静,宋清晏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怎么了?”
“无事,我只觉它神态略显诡异,”他转过了身,“我将召他,你待在结界里不要乱动。”
左手捏诀,沈梧所站之处便环有结界,稍后他指尖竖立,直指眉心,暗焰从他周围燃了起来。
以九婴为中心扩出灵阵来,焰火符咒浮在四周,边缘溢出了水迹。
这次的九婴并未暴动,反而更显虚弱,庞大的蛇蟒象征地蠕动几番,又陡然静止了下来。
狂风突起,视线之内白雪苍茫,一切都化作了冰碛。
最中央原本的九婴,也一改原本模样,变作了布满伤痕的麋鹿。
半人大的伤鹿躺在阵眼上,叉状鹿茸耷拉下来,显然无法抬起。
而它的身旁,是干枯的骸骨。
宋清晏收了阵,蹲下身查看着那具干瘪的骸骨,显而易见,伤鹿不断吸食着它的骨血,寄身于此才致使如此地步。
圆锥形的头骨被翻开,颅骨向上隆突,他怔住了神,手上的这具干尸,并非异类,正是狐族。
还未继续,阵外响起排山倒海的灵力,披着肃黑斗笠的容昼阴沉着脸,缓缓从传送阵内走出来。
“宋殿下,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