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这副模样,怕是任谁看了都得觉得是她欺负他,胥兰璀沉默了片刻,生硬地吐出几字:“下次不许了。”
闻言,燕彻又立刻高兴了起来,他将沾了墨的毛笔递到她手里,朝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师姐要在莲灯上许什么愿望?”
胥兰璀想了想,半天也没想出来要许什么。她突然站了起来,探头看了不远处的师无愁一眼,发现他极没新意地写了句:“惟愿双亲,妹妹,一世安康,神君赐福。”
落款是宁陵师无愁。
只字未动,每一年都是一模一样的话,连个符号都不曾变动。胥兰璀咂舌,一时不知该说他是固执还是偷懒。
她又去看了母亲,母亲写的是:愿儿女平安,常伴膝下,危崖内外无虞。最后还添了句阿云快高长大,落款是危崖山沈霁。
胥兰璀默默注视了片刻,又转头去瞧齐觉风,齐觉风大大方方地将灯转过来给她:“云裁,你看吧。”
齐觉风写的是“万事称心,长乐未央,俯愿师尊强健,师门平安。”
胥兰璀蹲了下来,想去看燕彻写了什么,却被他警觉地躲开了,他很宝贝地将灯护在怀里,身子向后方一倾,连锦衣上沾了江水都毫不在意。
胥兰璀有点生气,炸了毛似的喊了一句:“我才不看呢!”引得江边的游人都疑惑地看了她几眼。她脸一红,沉默地缩起来当鹌鹑,等到燕彻将灯放走了,她才抬起头,提笔写字。
又想了片刻,她将字写的小小的,挤满了莲花灯:“惟愿双亲,兄长,平安喜乐,健康长寿,神君赐福。宁陵山免遭祸难,内外平安,江南无虞,九州安定。”
过了一会儿,她又悄悄写下一句:“燕彻了悟,切莫入歧途,长安康。”
莲花灯渐渐飘远了,胥兰璀目视它远去,视线许久都没有离开。
燕彻望着她,却看不到她写的是什么,只知道她踌躇了许久,也写了许久也搁笔。应该是忧虑的太多,所以才忐忑吧。
现在不过是戌时末,街上还很热闹,人头攒动,光影交织,他们放完了莲灯,便到街上闲逛。
宣陵比竹阴热闹多了,莲灯节是整个江南的盛会,周围地界的修士也都携家带口的往这儿凑热闹,街上除了百姓制作的精美商品,也不泛有各式稀奇古怪的法器宝物。
胥兰璀在小摊上买了一盏九重莲花灯给燕彻,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他之前托她带一盏莲灯。
见他不语,她蹙了蹙眉:“不喜欢吗,明明很漂亮啊?”燕彻手指一蜷,伸手接过了莲灯,和那只金鱼灯一起攥在手里。
灯中的烛火烫得他半边身子发热,连带着眼前的景色也变得恍惚,只能瞧见她水盈盈的双眸。
明亮而透澈,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春水里倒映着天上的华灯,微风吹过,便轻轻晃动。
她的睫毛好长,若是上手摸一摸,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许是毛绒绒的,像是鸟儿鸦青的翅膀,会挠得人指腹发痒。
燕彻拼命克制住要去摸摸她眼睫的冲动,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脑后系着松石绿的发带也跟着甩了甩。
胥兰璀瞧着心痒痒的,突然伸出手指,将他的发带扯了下来,淡绿的织物缠绕在指间,带着一点儿温热。
燕彻怔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睁大着一双大眼睛瞧她。
胥兰璀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便恶狠狠哼了一声:“看什么,你的就是我的,不是说喜欢我吗,一条发带都舍不得?”
燕彻情不自禁地红了脸,有些羞涩地笑了一声:“没有,师姐喜欢,那就拿去吧。我那里还有好多呢,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有云水蓝,天青色,银白,月白,暮山紫,石榴红………”
胥兰璀觉得诧异:“你怎么对这些颜色样式这么了解?”话音刚落,燕彻的脸却更红了,他总不能说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想让她喜欢,才费尽心思去打扮的吧?
这样一来,岂不是显得他太早地关注她,又心机深沉,她会认为他别有用心,不想着好好修炼,整日只想谈情说爱。
于是他极生硬地移开了话题,猛地看向天空:“师姐你瞧,今天的月亮好亮啊!”胥兰璀看了看天,又诡异地看了看他,眉毛抽动了一下,哪里来的月亮,哪里来的亮。
莫不是发烧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燕彻瞳孔微颤,不自然地一僵,直直闭上了眼睛。
胥兰璀的手在他额前停了片刻,担心地问道:“怎么有点儿发热啊,是吹了风,受寒了吗?”
燕彻沉默了片刻,胡乱找了个借口:“大概是天气太热了吧。”他的目光真诚极了,她看了他许久,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