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谢苗的确在边境见到了失踪许久的卡吕普迪斯。

在深渊螺旋的最后一层。

教父海一般的蓝色长卷发浸润在殷红的血里，周围环绕着一头漆黑的魔龙。

谢苗也站在血水里，仰头看着昔日的家人成为如此模样。

“教父……”

卡吕普迪斯回头，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卡吕普迪斯走上前，抬手擦拭谢苗脸颊上的血污。他的手指已经锋利到脱离正常巫师的范畴了，需要屈起手指，用关节才能不伤到教子：“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找我。”

“我想带你回去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卡吕普迪斯居高临下的俯视这个在他膝下长大的孩子，“深渊无法对我造成影响，但你不行。你该离开这了。”

“等等，别赶我走。我还要话想对你说——”谢苗抓住对方的手臂，冰冷滑腻得吓人，像是捉住了一条海鱼。

谢苗着急：“你不跟我回家了吗？我有办法让魔法部认证你的白巫师身份，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我来摆平！”

“……我在巫师界生活只是为了养育你，谢苗。”

卡吕普迪斯微微歪头：“虽然一些意外让我提前离开，但你已经长大。有爱你的父母、关心你的朋友，或者还有一个恋爱对象……你可以衣食无忧的去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一个未来。是有哪里不喜欢吗？”

谢苗说：“这样的未来是很好，但是没有你。你也是我的家人，我不能把你丢在深渊里。”

卡吕普迪斯伸出另一只手擦去教子眼角的泪，轻声细语的哄：“谢谢，我真高兴能听到你这样说。”

“不过，我希望你告诉我：是谁让你这样狼狈呢？狼狈的从霍格沃茨赶来边境，狼狈的折断魔杖，狼狈的放弃一个命中注定的爱人……”

谢苗不说话。

于是卡吕普迪斯蹲下身，微微抬头，去看孩子那双蓝紫色的，蒙着水雾的眼睛：“我不在，他们都欺负你，对吗？”

谢苗偏过头去，不肯看他：“我都处理好了。”

“我知道，我看见了。”

谢苗惊愕扭回脑袋，看着教父掌心一小团漂浮的水珠。

“我从你的眼泪里看见了。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职。”卡吕普迪斯轻声叹息，“但我不能长时间离开这里。”

“为什么呢？因为你要养育一头龙？”

“没有这样简单。但你姑且就这样理解吧，我身边的这头黑龙从深渊中诞生，与深渊高度绑定，她是我的责任，就像你的幸福那样。”

谢苗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你要一辈子都在这里吗？你不会寂寞吗？”

“这不重要，而且在深渊生活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卡吕普迪斯问，“是你寂寞了，对吗？”

“……”

“我以为你到了这个年纪，哪怕我不在，哪怕你的爸爸妈妈都忙于工作，你身边也会有那个人类的男孩陪着你。你有朋友和爱人，有尚存于世的双亲，应该会幸福的……为什么放弃他了呢？”

“你说封阳？”

卡吕普迪斯点头：“是的。从你二年级时身边出现这个孩子后，我就知道你们会成为爱人——你喜欢他，不管在哪里都是这样的。”

谢苗一瘪嘴：“但我想带你回家，就没答应他。”

“那你回去后答应他就好了。”

“但我手上不干净了。”魔法部那样多高层，还有死在被他挑唆的黑巫师手下的人……

实话说，谢苗来之前就做好了计划暴露，换身份移居国外的准备。

卡吕普迪斯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为我做到这一步。”

谢苗吸吸鼻子：“所以你跟不跟我走？巫师界的事我来安排。”

“傻孩子……我得留在这，少数几次出门机会，我还打算留给参加你婚礼的时候用呢。”卡吕普迪斯无奈，“你想我，或者需要我帮忙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深渊螺旋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至于你那个无名无分的准男朋友么，你没告诉他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这一点。”

谢苗生气：“所以你就是铁了心的不跟我走！”

卡吕普迪斯无奈笑笑：“我离开这里的话，深渊就压不住了。”

“谢缪尔，深渊是一切未被选择的命运诞生的恨意。祂们无休止的憎恨这个世界，渴望将世界毁灭，然后重塑。”

“这个世界本不应该存在，但因为你，祂诞生了。于是其他夭折的世界线恨意铺天盖地席卷。以至于魔法世界都出现了深渊这种东西。”

谢苗就这么呆愣愣的听着，听这个世界诞生只为他一人。

“那、你在这里能做些什么呢？是清缴吗？”谢苗不明白，“就像守护神咒那样？”

他最幸福的记忆就是自己被选择诞生的那一刻，以此抵抗深渊简直是天克。

那卡吕普迪斯要怎么做呢？

卡吕普迪斯温柔的看着他：“我会让他们都有机会来到新世界。”

“让他们在未来诞生。”

26

谢苗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多托雷看他这副模样：“……卡吕普迪斯完全疯了？认不出你？”

不像啊，要是那位教授发了失心疯，谢苗不至于好胳膊好腿的出来。

谁知谢苗听后痛苦扶额：“我要疯了，感觉被禁忌知识塞爆了脑子。”

多托雷：“嗯？”

“学长，我们杀的魔法部官员是不是太多了。”

“你突然良心发现开始忏悔了？”

稀奇啊，这小子居然还有良心。

谢苗搓搓脸：“我原本打算把教父找回来，政界的事自然有大巫师去管。现在他不跟我走，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只能我自己收拾了……”

多托雷一摊手：“这有什么区别吗？放下良心，这个世界会美妙许多。”

“不行啊，这是教父为我精挑细选的……”

于是多托雷这个倒霉学长只能把这个可怜的小巫师又打包带回去，上演“正义魔法部官员打败邪恶黑巫师，解救可怜小巫师”的经典戏码。

回到霍格沃茨的谢苗受到师长同学们的悉心照顾，身上因为“逃命”划出来的细碎伤口一一愈合。

但是钻心剜骨咒带来的后遗症还是很明显，可怜的谢苗只能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喝了一餐又一餐的怪味魔药。

温迪店长后来特意给他重新做了一根魔杖：“掰断魔杖是一种酷刑，通常用在犯下不可饶恕大错的巫师身上，可怜的孩子，你又何必呢？”

谢苗虚弱的笑笑：“我知道错了，下次会小心的。”

温迪叉腰：“还有下次？”

“我请你喝酒，南方种植园最好的樱桃酒。爸爸的珍藏。”

“我看上去是那么容易被买通的人吗？”温迪竖起手指，“要两瓶。”

“爸爸的私藏都给你，正好妈妈在监督他戒酒了。”

给谢苗前前后后提供三根魔杖的温迪，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是的，温迪知道谢苗一共拥有三根魔杖。

没人知道这位店主到底活了多少年，但霍格沃茨所有巫师的魔杖都是在他这里定制的，他记得每一个小巫师与他的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