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塔罗涅沉思:“古灵阁的妖精们也会驯龙,用来看守钱财。”
谢苗摇摇头:“我不关心那些,我只要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阿蕾奇诺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看,良久才报出了一串名字。几乎是她每说一个,罗莎琳脸色就难看一分。
谢苗颔首:“感谢,阿蕾奇诺学姐。”
“你打算怎么做?”阿蕾奇诺单手撑着头。
谢苗轻轻笑了一下:“三年前我就说过了。”
18
白巫师与黑巫师,光明与深渊。
巫师界苦深渊侵蚀已久,几乎是魔法部一对外宣称将派遣精英傲罗们全线抗击深渊,报纸如雪花般飞撒,飘到了霍格沃茨。
官方只说是清缴自深渊诞生的强大魔物与依附深渊的黑巫师,一小部分教授知道是在围猎昔日同僚,他们在校园里看着一无所知的、安静好学的谢苗,不免心痛。
谢苗的七年级相当忙碌,终极巫师等级考试就在眼前,同年级的学生们几乎都退社了,纷纷泡图书馆,或者在自习室练习。
谢苗在这些学生里显得从容一些,但也只有一些。他能抽出时间指导格兰芬多的三年级小学弟达达利亚怎样管理一个社团,也能每天雷打不动的分出时间和六年级的赫奇帕奇学弟封阳用餐或者学习。
谢苗一开学就教了封阳守护神咒,哪怕封阳的魔咒天分并不低,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只有无形银色雾气飘散。
眼看封阳再次尝试后沮丧不已,谢苗拍拍肩膀安慰道:“这个进度已经很快了,量力而行。”
封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是挫败感难免……谢苗,你想的是什么快乐的事呢?”
谢苗说:“想我被选中,诞生在世界的那一天。”
封阳不明所以,但肃然起敬。
他们站在湖畔,夜晚的风迎面而来,仿佛被雪的妖精擦拭脸颊。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谢苗突然开口询问:“封阳,你有做过什么让你后悔的事吗?”
“后悔的事……我想想啊……貌似没有哎。”黑发黑眼睛的男孩歪着头,“人会感到后悔,是意识到当初的选择带来的结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于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选择的是另一条路就好了,结果一定会不一样,会更加符合预期——我没有这样想过。就算是考试遇到本该复习但偷懒没练习的题,也只是叹口气,就当长个教训。”
封阳看向月下波光粼粼的大湖:“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说对吗?”
“……对。”谢苗声音轻轻,攥紧了手中魔杖。那根葡萄藤木和龙神经组合的魔杖在他手中,而怀里被袍子遮掩得毫无破绽的是另一根山楂木加凤凰羽毛的魔杖。
那根在六年前被温迪店长说适合内心矛盾巫师的魔杖,兜兜转转在六年后又来到了他身边。
潘塔罗涅和多托雷合力,绕过魔法部对魔杖的实名登记,用其他巫师的身份买下这根魔杖,又将它送到他手中……
“……谢苗?”
“嗯?”谢苗愣了一下,“抱歉,刚刚在想事情,你能再说一遍吗?”
封阳顿了顿,脸皮子开始发烫,莫名有些羞恼:“……真的不是拒绝吗?”
“不是,我真的没听清。”谢苗苦笑,再三保证,就差举手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拒绝,这才换来封阳重新鼓起勇气。
“我刚刚问,一年后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到我的故乡……东大陆的璃月。”
笑容在谢苗脸上仿佛遇冷凝结的烛泪,一寸寸僵化。
他努力用轻松的口吻:“你是说在璃月巫师界发展吗?说不定可以哦。毕竟我还没想好毕业后做——”
“不是。”
封阳难得不顾礼仪打断旁人的话,他低着头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唰的一下抬头,黑色的眼睛望进蓝紫色的湖:“我喜欢你,谢苗。我想跟你恋爱,也想跟你结婚——我没在开玩笑,你可以用魔杖指着我的心脏,都是真心话。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你能跟我交往吗?”
风吹过林梢,婆娑作响。
好吵闹,心跳声锣鼓喧天,砰砰砰快要把胸前皮肉烫出个窟窿来。
但又好安静,半天没有人回答。
封阳那颗滚烫的心仿佛是烧红的烙铁猛然浸泡进冰水,发出高频的刺耳尖叫。可偏偏人是安静的,脑袋和肩膀耷拉下来:“……对不起。”
是我太冒犯了。
“……对不起。如果让你感到为难的话,我、我——能不能别这样看我?”封阳再次抬头,以为自己会看见冰冷的视线,以为自己被拒绝后会被厌恶,但谢苗只是半张脸露在月光下。
谢苗咬着下唇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这是为什么呢?
我的心意这样让他难以接受吗?
封阳不可置信,忍不住向前走一步:“为什么……你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为什么你会想哭呢?谢苗。”
19
谢苗当时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他只是如梦初醒般强装镇定,别过脸去急忙抹了一把脸:“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了,学长。你聪明又温柔,没有魔咒能难倒你,会帮从不认识的小巫师解围。自从我们做朋友后,你从来没有嫌弃我烦人,每次都很有耐心的回答我提出的问题,跟着我做一些幼稚的游戏,哪怕是后来我长大了认识新的朋友,有需要的时候你还是第一时间帮助我……你对我总是很好,以至于一开始我分不清,那到底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还是对朋友都这样。”
“那是什么让你在今天表明心意的呢?”
“……其实,我是想等你考试完再表白的。那样你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备考……但是刚刚,我突然感觉你离我好远,就像,就像两年前那样,仿佛没有下一次再见了,仿佛你要做什么危险的事,离我好远好远——我很害怕,谢苗。”
“我很害怕失去你,我想尽我可能拉住你,谢苗……你不答应我也是正常的,只要你不觉得我恶心,只要你——”
封阳深呼吸一口气,竭尽全力说完最后一句话:“只要你别讨厌我……求你了谢苗。求你。”
“可我没法给你想要的。”谢苗反复强调,不知是告诫对方还是劝说自己,“我不会讨厌你,也不能接受你,不能答应你一起去璃月……对不起。”
封阳听着这话后退一步:“别这样谢苗,你不用说这些……是我自作多情……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该走了谢苗学长,已经很晚了。”
“……我送你回去。”
“我已经六年级了,学长,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但夜游仍是违纪行为。我带你绕过教授和幽灵们的巡逻。把手给我。”
“……学长,你一定要在我表白之后还这样做吗?这对我太残忍了。”
“做不成恋人至少还是朋友,难道你连朋友都不想做了吗?”
封阳把手伸过去,对方掌心的温度也是滚烫火热的:“那我真的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了……”
今夜发生的事足够任何一个未成年孩子心如乱麻,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封阳理所应当的忘记追问谢苗:你为什么会知道全校教授和幽灵的巡逻路线?你为什么能精准的躲过每一次搜查?你为什么能带着我在校内进行短距离瞬移?
谢苗学长本来就这样厉害——高年级会一些高级魔咒很正常——是的,很正常。
封阳这样说服了自己。
霍格沃茨的校园生活和以往相比没什么不同,高年级忙于备考,封阳也慢慢放下那点表白失败的酸涩。只是心里那种预感始终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谢苗于他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他不习惯谢苗离他太远,就好像离他太远本身就是一件充斥着不确定性的、危险的事。
你怎么会这样想?
这也太狂妄了。
封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