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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郎骑竹马来(一发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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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苗读幼儿园的时候,生母就因为常年的抑郁苦闷撒手人寰。

葬礼办的匆匆,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死爹从外地赶回来又匆匆离去,留下谢苗面对一堆身穿黑色礼服,看不清脸的亲戚。

他扶着漆黑的灵柩,看那些没有脸和五官的黑衣人在葬礼现场飘来飘去,只觉得误入死灵的国度,成为冒犯的外来者。

“谁养他?这么小一点,只会是个累赘!”

“别忘了我女儿当初要死要活嫁给那个没良心的男人!生下这个孽种!”

“是她活该!”

“女人不对自己的肚皮负责,指望谁给她兜底?”

“我家可养不起一张空吃饭的嘴……谁知道他爹会不会给生活费。”

谢苗听得懂的。

他从小就比一般孩子聪明。

他扶着冰冷的灵柩,那个高度刚刚好,就像牵着母亲的手。幼童特有的固执让他抗拒旁人不怀好意的靠近与劝说。

直到黑色的浪潮亦如来时般退散,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松了浑身力气。

持续一整天的葬礼,没人问一个只上幼儿园的孩子累不累,饿不饿,怕不怕。他明明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却像颗皮球似的被来回踢走。

直到有一双手从身后将他抱起。

他被选中了。

那是个长发的男人,头发特异独行染成了蓝色,好灾难的发色,幸好这人五官优越,硬生生抗住了。

“你是谁?”年幼的谢苗如此问。

蓝发的男人想了想才开口:“我是你母亲的兄弟手足,常年在海外发展,听闻她去世,赶回来参加葬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跟他们走?”

谢苗执拗道:“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妈妈。”

“好,你怎么和妈妈呆在这?饿不饿?”

“……饿。”

蓝发的男人露出淡然的笑意:“那跟我回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我不走,妈妈在这里,我要陪着她。”谢苗挣扎着想要跳下地,“妈妈一个人会害怕。”

妈妈怕黑,妈妈怕一个人,从前没有爸爸回家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她抱着我哭泣,明明恐惧到手臂颤抖,但从来没有放开过我。

所以我也不能抛弃她。

[她会跟着你,所以你跟我走。]

海潮的声音席卷年幼孩童的理智与心灵,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蓝发男人的怀里。

“我叫静原,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你的……舅舅。”

静原这个舅舅也不知道是从哪蹦出来的,但他的的确确搞来了谢苗的监护权。料理完谢苗生母的葬礼后,带着他搬到了南方城市定居。

家住中式独栋别野,花园里有人工水渠与藻井。居住环境和从前比,不说鸟枪换大炮,至少也是翻天覆地。

但这样的大别野并不是只有他们俩住,还有一个总是面无表情,但黑发如冰凉丝绸一般顺滑的高个子大姐姐。一个总是面带微笑,会亲昵叫他小宝的银发蓝眼睛外国帅哥。

还有一只肥得跟小老虎似的,但也和老虎一般敏捷的黑猫。

静原舅舅说,那是你辈分很大的阿婆和阿公。猫就是猫,他们都很喜欢你。

谢苗年纪太小了,他不知道这一家子人诡异成什么样子,但不妨碍他在确定了什么之后,安心的住下来,并把这里当做是新的家。

本来应该读幼儿园的年纪,静原舅舅给他请了家庭教师。

该读小学的时候,他被送到离家最近,只招收在附近居住孩子的私立小学。做起了一年级的小学鸡。每天放学随机刷新一个家庭成员来接他,有时候是静原舅舅,有时候是面无表情的黑发阿婆兹梅伊,有时候是带着香喷喷点心的银发阿公维尔斯,有时候……是那只大肥猫兹梅迈着小碎步矜骄的站在小学门口,等着谢苗自己骑着三轮自行车回去——离家很近的,小学鸡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种家庭在附近也算是出了名的有意思。

隔壁新搬进来的邻居对谢苗一家很好奇。

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读初中的封玥请假回家路上,看见这么一个组合:跟她弟弟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吭哧吭哧踩踏板爬坡,自行车后座上的大肥猫不动如山。

出于这个社会对小学鸡的爱护,封玥让司机停下,然后自己下车去问那个小孩:“你家住哪一栋,我带你走一程。”

小孩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他,像是在确定什么。最后抱起大肥猫,自报家门后说:“谢谢姐姐。”

十来岁的封玥单手提起他的小自行车放进后备箱,又把小弟弟和猫一起送上车:“那正好,就在隔壁。”

是邻居啊。

封家的车先把谢苗送到门口,再才缓缓滑到自家门前。

封玥看着那只大肥猫以一种超越物种和体型的灵巧,跳起来嗯响门铃,大门开启。等那小男孩钻进去后,猫蹬腿把门关上。毛茸茸的尾巴轻扫男孩小腿,似乎在催促他快些走。

封玥看得叹为观止,并在当晚的餐桌上发表见解:“咱们家要不养一只黑猫吧?”

封夫人诧异:“家里的小动物还不够多吗?”两个孩子养的动物太多,老房子都快塞不下了,才搬来这个院子特别大,足够宠物撒欢的别野。

封先生给她夹了一筷子无刺鱼肉:“你是看见隔壁家那只特别聪明的黑猫了?”

“嗯。我觉得它比小阳还聪明。”

被提起来做对比的封阳原本正在埋头吃饭,突然机敏抬头:“证据何在?”

“它能接隔壁家孩子放学,会按门铃、关门。而你至今依旧没记住上学回家这条路线。人不如猫啊。”封玥一摊手,很是无奈。

封阳不服气:“那我明天就自己走回家!”

封夫人急忙阻拦:“咱家刚搬家,你都不一定记得路……过阵子吧,过阵子随便你们怎么出门撒野。”

这边私家车数量很少,考虑到各家都有孩子,车速从来不会很快,而且十分注意交通规则,监控和安保遍布。家长们也不是非得全程接送自家孩子,有时候放任他们在外面玩闹也有助于身心健康。

封夫人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盘算着怎么跟隔壁邻居搭上线,问问那种聪明的黑猫是从哪里抱来的,好给大女儿也养一只。

谁曾想,家长那边联系不上,倒是封玥和隔壁家孩子发展出了友谊。

大人们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交上朋友的,总之等两边家长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拒绝了家里安排的车接车送,骑着自己看不出牌子的自行车一起放学回家。

周末的时候,封玥的自行车前车兜里是一筐快要溢满的肥猫,后车座是一个戴着帽子的小男孩。满小区乱窜,爬树、捉蝉、捡果子和种子,午饭分享家人准备的便当简餐,封玥的便当总是漂亮精致,是华国小孩都喜欢的小孩菜,不时刷新上一次谢苗多吃一筷子的菜色。

至于谢苗么,他带的菜色就比较有惊喜了。

有时候是摆盘十分精美但味道诡异的特质便当。

谢苗说:“这是阿公做的,他很喜欢创新菜。”

封玥只尝了一口就快把上辈子的事都想起来了,心怀敬畏:“老先生心态很年轻啊。”

有时候是各种沙拉和简餐。要是吃了就会发现这是小区生鲜派送服务里包含的简餐,换言之就是现成的。

谢苗有点不好意思:“我阿婆不会做饭,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我们都是吃的这个。”这真不是故意怠慢,因为家里人都这么吃。

封玥完全不在意,把自己的盒饭分给他:“挺好吃的,我也喜欢这个三明治,早上不想在家吃早饭就会带一个在路上吃。”

有时候是番茄炖肉,那是正宗的华国菜。酱汁浓郁,带着一点点辣味,热一热拌饭能让两个孩子连吃三大碗。

谢苗挺起胸脯:“这是我舅舅唯一会做的菜。很好吃吧?”

封玥点头如捣蒜:“跟我妈做的不相上下了。”这简直是一个华国孩子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于是在暑假的时候,封玥被邀请来谢苗家做客,终于见到了他那个忙得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但是会随机刷新在家里某个角落的——舅舅。

谢苗的舅舅叫静原,一个五官漂亮接近妖冶的、难以分辨雌雄的男人。头发染成了海蓝色,皮肤也有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

这个年纪还会看童话故事的封玥怀揣少女的美好幻想,回家后兴奋的跟爸爸妈妈比划:“静原舅舅简直就是美人鱼来的——不是水族馆里表演的那种美人鱼,是真正在海洋生活的美人鱼。”

“可能是有欧洲那边的血统吧。”封先生猜测道。

然后封玥得意洋洋的掏出一只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首饰盒:“铛铛铛——这是美人鱼舅舅送给我的礼物。漂亮吧?”

封夫人看呆了:“这是大漆螺钿首饰盒啊……这,这一般人——”

结果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复杂工艺制作的传统首饰。

螺钿珠宝点翠,流光溢彩。

对于封家这样的人家来说,这一盒的钱并不昂贵,完全负担得起。但是这一匣子的工期不短,而且看年份,上面镶嵌的珠宝甚至有一些是现在的禁品。

这就很有说法了。

不管怎样,两个孩子交好且对方家长赠礼,自家都得登门拜访表示一下。

所以当夫妻俩把两个孩子打扮一番,挑个好日子送了自家烤的点心(还有其他礼物)送过去,见到的不是那个美人鱼舅舅,而是一个银发蓝眼睛的外国帅哥。

小小的谢苗介绍说:“这是我阿公。”

阿公?!

封家人惊呆了,在他们印象里,谢苗的阿公怎么说都应该是个做饭味道诡异的白头发老爷爷才对啊!

怎么这么年轻?!

阿公,或者说维尔斯精通外交手段,招待客人也是长袖善舞,很快就让封家夫妻安心,甚至留下来吃午餐。家长们聊天的时候,谢苗则是带封玥和封阳去他房间玩。

那是谢苗第一次见封阳,从前听玥姐姐描述的混世小魔王现在看上去有些羞涩内敛。握手前都会紧张得把手掌心在裤腿上摩擦:“你好,我叫封阳,阳光的阳哦。”

“谢苗。谢谢的谢,禾苗的苗。”

不管怎样,两个小学鸡总算是见上面来。一聊天才知道两人读同一所小学,但平时完全没见过面。

为啥呢?

“因为小苗早上总是提前一刻钟到学校,而你还在家里赖床。午饭时间小苗吃食堂,你吃的是阿福叔送去学校的餐食。放学的时候小苗准时站在门口,一般我会顺路带他一程,而你还在玩滑滑梯,妈妈叫你你都不走——能比吗?”

等于一天到晚能碰上面的三次机会都完美错开。

封阳先是脸红,有种老底被姐姐掀开的羞涩,后面理直气壮:“开学后你也来接我回家嘛!”

封玥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姐的车后座只能坐一个男人。小苗已经预订了未来三年的——你靠边站。”

“靠边站就靠边站!我、我——我自己骑车!”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上四驱了呢。其实是有两个轮子辅助的自行车。

谢苗就在一旁笑。

当天吃完饭(维尔斯特意请的厨子),封家夫妻基本上已经把神秘邻居摸了个底:做跨国生意,家庭主要执行人是美人鱼舅舅静原,就属他最忙。阿公维尔斯是家族在国内产业的董事,不时回家看看最小的谢苗咋样。还有个没见到的阿婆,那是家族食物链顶端的女人,已经从一线退下来了,不管事,不揽权,但目前的发展方向都是根据她的心意来。

而谢苗么……

维尔斯曾表示:“不出意外,等他在国内读完大学就会选择去到家族重心所在的国家发展。我们希望他能在国内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和一段小有幸福的青年时光……如果他能在国内交到好朋友,我们也是欣慰的。”

封家夫妻明白了,人家家里不差钱不差权,就是指望这个明显亚裔长相的孩子在国内过得开开心心的交朋友,长大了之后去国外生活。

这样也好。

在双方家长的默许下,一个初中生加两个小学鸡的组合就这样达成了。

对于谢苗来说,跟在邻居家封玥姐姐身后的时光总是快乐的。

她满足了谢苗对同辈女性的一切友好幻想:聪明、美丽、风趣,会用花朵植物拓染,会用捡来的种子打磨饰品,会收集鸟儿的羽毛做工艺品……她教谢苗如何解题,教他一颗种子从发芽到开花结果所要经历的风雨,教他男孩女孩怎样平等相处,教他细微生命的存在的意义——在谢苗眼中,封玥姐姐简直就是完美女神来的。

那种无所不能,一往无前的大姐姐。

至少在封玥读初中的那三年,谢苗真的很快乐。他坐在姐姐的自行车后座兜风,姐姐的亲弟弟封阳撅着嘴在旁边蹬自己的小自行车。

好吧,其实谢苗把封阳也看作是自己的弟弟。

等到封玥读高中,离家有些远,放学时间也和小学鸡们错开,不能一起回家后。谢苗就和封阳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玩。

封阳小他一岁。是真弟弟。

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封阳比一般小孩好管些:他喜欢花,但会克制自己摘取的想法,扭头画在本子上;他喜欢猫狗,每次触碰的力度都是温柔的;他喜欢树上的飞鸟与小兽,喜欢花圃里的杂草与昆虫,喜欢邻居家的漂亮小哥哥,于是每次跟在姐姐身边出去玩,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前一刻钟还在泥土里打滚。

在封阳看来,谢苗这个小哥哥简直是做梦才能梦见的完美玩伴。

谢苗爱干净,小有洁癖,总是穿得整洁体面。但他从来不嫌弃自己刚玩完泥巴后脏兮兮的手与衣服,还会用打湿的帕子帮他擦干净脸和手,然后牵着他回家。

别的小朋友害怕虫子,讨厌花园里的植物被啃得坑坑洼洼。谢苗会跟他分享自己捡到的完美蝉蜕,捉七星瓢虫去吃植物身上的蚜虫,天牛、蜻蜓、独角仙……谢苗总是能面不改色的抓进罐子。

后来长大了些,谢苗就更优秀了。他拿回家的卷子多得像批发似的,哪怕不在同一个年纪,也能听见老师们夸赞他聪明好学懂礼貌。

回家凑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封阳总会瞧瞧观察这个哥哥的脸,有时候看久了,对方就会疑惑的看过来,眼睛里浮现笑意。

偶尔,爸爸妈妈会不在家,将他交付给谢苗的家长,在谢苗家暂住一晚。

封阳就会异常兴奋,因为那样他就可以挨着谢苗一起睡了。

第一次睡觉没经验,谢苗乖乖躺在被子里的时候能感受到旁边一团热哄哄的在翻来覆去,甚至会问他:“是不是想妈妈,睡不着觉?”

“不是,太兴奋了。”封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蛋被闷得红扑扑,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我第一次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睡觉。”

“那你以后可以常过来。只要叔叔阿姨允许的话。”

封阳很不好意思的把脑袋埋起来憨笑,往谢苗身边拱了拱:“我可以靠你近一点吗?”

“你可以直接来我被子里睡。”谢苗拍拍旁边的地方,听见封阳欢呼一声,迅速跳进来。

简直就像封阳家里养的那条小黄狗。

小男孩的手脚都热,暖烘烘的像个火炉子。谢苗越来越困越来越困,等封阳兴奋完了,才发现旁边的小哥哥已经睡着了。

欢快的小学鸡时光也只有那么五六年。

封玥考上大学后,也不在家住了。搬去学校住宿前她分别对两个弟弟说:小苗(小阳)就拜托你照顾了,不管是学校里还是学校外,都要做好朋友好兄弟。

两个初中仔郑重点头。

谢苗说:“放心吧姐姐,我一直把小阳当做亲弟弟一样。”

封阳说:“放心吧姐姐,我肯定会照顾好小苗哥哥的。”

封玥放心了,奔赴她美好的大学生活。

谢苗大封阳一岁,因此当封阳兴奋的成为一只新晋初中仔的时候,人家谢苗已经能在学校收到情书了。

“这不对吧?这不对吧小苗哥?”封阳对谢苗摆在书房里的粉红色信封不能接受,“你才14岁啊,你不能早恋啊!”

电竞房的黑发阿婆兹梅伊探出头来:“谁早恋?”

谢苗无奈:“没早恋。这是女孩子的心意,放在课桌里,我带回来保存好,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兹梅伊点头:“行。我叫个外卖,等会记得拿。”

然后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谢苗被封阳拽回书房,反复询问:“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女孩子嘛?真的不喜欢吗?”

“不喜欢。真的不喜欢。”谢苗无奈笑笑,“要是喜欢的话,我应该会拿着信找到她——那也得是高中或者大学阶段的事了。才十四岁,想什么呢?”

封阳瘪嘴:“你要是谈恋爱了,就不会有这么多时间陪我玩了。”

“不谈不谈,快写作业去吧。我把东西放好……”

漂亮、聪明、有教养的人,无论男女都不会缺乏仰慕者。谢苗从初中到高中,收到的表白多到数不清,情书塞满了一只又一只纸箱。少女们的桃粉色浪漫被封存在一起,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内容。

封阳作为那个总跟在谢苗学长身边的男孩,他并不只有谢苗这一个好朋友,他也有自己的小伙伴,也会有喜欢他的年轻女孩子。

少年人的校园生活好像就是这样。

直到封阳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名牌大学。只剩下封阳留在高中,暑假之后就要面临苦哈哈的高三。

但富贵人家的孩子高三一般都谈不上辛苦。如果成绩差,出国。如果成绩可以,出国或者留在国内。

台上老师讲课,封阳坐在下面无聊的转笔。

他的成绩虽然比不得谢苗和姐姐那样优秀,也算得上不错,考个本市的好大学不成问题。但是,距离谢苗就读的大学还有一定距离。

可是,谁说他们就一定要上同一所大学呢?

长大了总会分开的,家长们都这样说。

直到某一天放学回家,他听见爸妈聊天。

“话说起来,也就两三年了吧?”

“小苗今年大一,等毕业了就要走咯。”

“唉……一想想只剩这么几年,心里还挺舍不得的。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几个孩子关系也要好。”封夫人叹了口气,“可是像那样的家族,财富都积攒在国外,和咱们家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谁说不是呢……”

紧贴墙角不敢出声的封阳陷入沉思:谢苗要出国了?

还是一早就打算出国的那种?

为什么之前完全没听过呢……

晚上洗漱过后,他趴在床上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结果最后删删减减,发出的也只是一句:最近过得怎么样?

谢苗很快回复他:挺好的,室友都好相处,课程也不难。

谢苗:你呢?

我吗?

或许是一直显示输入中却没有消息发出来,手机振动了几下,谢苗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接通后,露出谢苗那双漂亮的眼睛。明亮的,温柔的,像是森林深处的一口泉。

“小阳,晚上好呀。”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说:“……晚上好,小苗哥。”

电话那头发吵吵嚷嚷的,似乎有谁回来了,关上门后咋咋呼呼:“谢苗我跟你说哦,今天我那一个三分球实在是太帅了,你真应该留下来看我打球的,真的——咦?你在视频呢?跟谁视频呢?是不是小姑娘,让我看看——”

手机屏幕里挤进来一颗灿烂张扬的橘子头,蓝眼睛眨啊眨,那是一张很明显的外国面孔:“哇——这是你那个弟弟吗?”

“对,这是我弟弟,之前和你讲过的。”谢苗笑起来,轻轻把他推搡到镜头外,“去洗澡啊,一身臭汗。”

橘子头男孩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荷尔蒙!懂不?荷尔蒙!”

谢苗无奈笑笑,然后看向手机里的封阳:“那是我的室友,达达利亚。年纪比你还小呢,未成年就敢漂洋过海来当交换生。”

封阳艰难的笑了笑:“你又有新弟弟了。”

“就你一个,没别的。”谢苗目光温和,“再过几天就是国庆,我会回家的。我记得你也会放假,想去哪里玩呢?我带你。”

封阳说:“就在家里,在家里玩,好不好?”

谢苗笑着点头:“当然好。”

之后他们又说了些话,谁都舍不得挂掉视频,直到谢苗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急匆匆说:“抱歉小阳,我舅舅发消息来了,让我出去拿个东西……下次再跟你打哦。先挂啦。”

“……嗯。”

视频结束,屏幕重新变亮。

“我打球也很帅的……”

他本来满怀期待,等国庆到来可以一起相处,就像从前每一天那样。

直到汽车停在别野外,跳出来一个橘子头脑袋。

“哇,原来你家这么大啊。”

“等一下,你先进去,我去隔壁找个人。”谢苗把钥匙给了他,走到隔壁封家门外低头发消息。

在三楼房间临窗看的封阳听见了手机振动的声音,摸出来一看。

谢苗:我已经回来咯,还带了室友。你上次见过的那个男孩子,他叫达达利亚,未成年,也是我阿公故交那边的小辈,所以把他也带回家做客。

谢苗:我知道你在窗台那里偷看,下来吧。

谢苗:你不想见我吗?

封阳再看向大门处,谢苗正好抬手挥了挥。

吓得他手机都快掉了。

视线这么好的嘛?

心里那一点点不忿也在谢苗的轻笑中化为云烟消散,封阳几乎是飞奔下楼,笔直的跳进谢苗怀里。

然后被结结实实的抱住,转了两个圈卸力。

他搂紧谢苗纤细的脖子,闷声闷气:“我一定要考到你读的大学里去。”

“好啊,我等你。”谢苗总是很淡然的回应。

而橘子头,也就是达达利亚已经看了一圈大厅然后回来,正好瞅见谢苗和另一个男孩相拥的画面,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拍下来发群里。

[愚人不愚己小分队]

蘸豆爽:图片.jpg

蘸豆爽:@全体成员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哦呦,还是让他俩搞到一起去了。

幼狼养护专家: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不想写论文:……正缘,不用说了。

蘸豆爽:我知道无论在哪个世界,他俩只要见面就会互相吸引

蘸豆爽: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不想写论文:放。

蘸豆爽:谢缪尔还会来我们的据点吗?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这是个好问题。

月下白鸽:谢缪尔这一次是被卡吕普迪斯养大的,对愚人众应该没有归属感了吧?

世界的真理不过如此:维尔斯很希望他能来我们这边。

梦想是机械飞升:但也只是希望。维尔斯从来不会扭曲谢苗本人的意志。

蘸豆爽:所以还是有可能的对吗?华国语言好难学哦,我还是想和谢缪尔一起在俄罗斯这边生活。

不想写论文: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思考如何毕业。

蘸豆爽:……

蘸豆爽:你们说,如果我现在去求谢缪尔,他会帮我写毕业论文吗?

世界的真理不过如此:现在躺床上,闭上眼睛。

幼狼养护专家:他说你做梦更快一些。

蘸豆爽:………啊啊啊啊我知道啊!

达达利亚叹了口气,实在是想念当年有谢缪尔在身边当左膀右臂的日子。

可惜现实里,他们只是刚认识一个月的室友,只是拐着弯的亲戚。

谢苗是会做饭的,带着室友回家也没指望一日三餐吃外卖。做好饭后请兹梅伊出来吃饭,对方吃完倒了杯水,上楼休息。

三个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封阳小声道:“感觉阿婆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呢。”

谢苗耸肩:“说不定是小说里的长生种呢?”

达达利亚不敢开口,因为龙确实是长生种。

小时候谢苗没感觉有什么不对,越长大越觉得阿婆身上有种恐怖的气息,根本不敢直视阿婆的眼睛。

他无意深思。

吃完饭就是在一起打游戏,打着打着就熟悉起来了。封阳也是才知道原来维尔斯阿公在国外,和达达利亚的祖辈是好友。谢苗很多人脉亲友都在国外扎根定居了。

“同辈里面就谢苗一个在华国长大,大家都等着他回去呢。”

越听达达利亚讲,封阳就越沉默。直到最后他忍不住看向在旁边吃水果的谢苗。

谢苗:“怎么了?”

“你会出国吗?在国外定居。”

“不确定。”谢苗耸肩,“家里给我安排的路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我毕竟是亚裔,他们希望在我青年时期以前都在国内生活,等性格定型之后再去国外。”那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歧视与偏见。

封阳不说话了。

手柄操作的角色被达达利亚操作的角色打翻天,还不等后者兴奋欢呼,就见封阳起身,拽着谢苗就往房间里走。

谢苗:“等等,这是要做什么?”

达达利亚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昔日的好兄弟,低头对着手机打字。

蘸豆爽:封阳看上去很不希望谢缪尔出国哇

不想写论文:下次别发废话到群里,爬楼艰难。

达达利亚撇嘴,决定继续去当战地记者,为远在异国的老乡们送点娱乐。

谢苗被摁在床上,看见封阳撑在他头顶上方,眼眶慢慢的红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要哭了呢?谁欺负你啦?”谢苗心里的一点波澜化为对小孩的心疼,抬手摸摸对方的脸颊,“哥帮你。”

封阳不说话,只是脸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吐息喷在谢苗的脸上,就在他以为要发生越界的行为时,这小子把头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得像一颗溺死在汤锅里的汤圆:“只有我最后一个知道你要出国。”

他们都知道。

爸爸妈妈知道,姐姐说不定也知道。你在国外的亲友们翘首以盼你的回归,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那天偷听到了,说不定时至今日才会知晓这个消息。

比起震惊和愤怒,他只觉得委屈。

“只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从来没跟我讲过。”

年轻男孩压在他身上,谢苗有点难呼吸,却还是没推开,反而一下一下安抚背部:“那只是一个不确定规划。到底要不要走我还在犹豫。而且,又不是出国了就不会回来。”

“但是静原舅舅已经在那边了吧。你成年之后,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维尔斯阿公也是这样,还带走了猫。只有兹梅伊阿婆留在宅子里陪你。”

大家都默数着你离开的日子,仿佛只要你拿到毕业证书后,直接起飞,定居异国他乡,也是你家族的所在。

你的家人、你的助力、你的未来都在那里,我有什么资格开口要你留下来呢?

谢苗真的问他了:“那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回应他的是咬在肩颈上的一口。

封阳本以为谢苗会生气的。

兄弟间打闹互咬很正常,但脖子这里实在是太过亲密且冒犯了,而且两个男人这样做也很奇怪。

如果谢苗推开他。

如果谢苗推开他——

谢苗抱紧了他,甚至把手扣在他后颈,自己则是微微偏头,露出那段光滑细腻的脖子。

他默许了。

落在谢苗肩颈上的不再是咬痕,也不是亲吻,只是一颗颗滚烫的眼泪。

封阳在哭泣:“你总这样,你总这样惯着我。”

封阳在呜咽:“我不想你走,但我不能把你关在这里……”

他能感受身下人的胸腔在泄气。

谢苗在叹气:“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是自愿留下的。”

前阵子舅舅给他送了一些东西,除了俄罗斯和欧洲那边的特产,还有一切分不清产地,也看不懂文字的东西。

舅舅发消息说:维尔斯他们希望你能出国定居,我不逼你做选择。不管你最后留在哪里都行。你兹梅伊阿婆也会在家里一直看着你。

舅舅说:别给自己加任何心理负担,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活得高兴。

家人的期望固然是一道沉重的枷锁,但成年人之所以是成年人,就意味着他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选择留在生养他的国家生活,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何况,还有一只小狗没开窍呢。

一年之后,封阳考进了谢苗所在的大学。

出乎意料的是,谢苗在大学并没有女孩追求。

“真是稀奇。”封阳评价道,“明明你这建模比中学时期更好看了。”

甚至配了眼镜,看着更显斯文干净。

他们坐在校外的火锅店吃饭,谢苗捞了一勺涮好的牛肉到他面前的碗里,顺手满杯酸梅汤:“这谁知道呢……无所谓。”

封阳接过酸梅汤咕噜咕噜猛灌两大口,余光一直放在对面谢苗红艳艳的嘴唇上。

咽了一口,喉结因此滚动。

“你就没遇到一个喜欢的?”封阳超绝不经意间打探,虽然他去年就已经买通了达达利亚,请他做自己的眼线,盯梢任何敢接近谢苗的同龄人。

谢苗的确是没表现出喜欢谁,封阳也认为自己这句话问不出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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