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谢苗很久不见,出于异世界的雏鸟情节,黑头发的其实挺想凑在白头发的身边安静待一会。
但他看见那个叫封阳的璃月男人猛扑后,体贴的决定把空间留给这两个“好朋友”。
嗯,晚上去找他吧。
结果晚上站在卧房门外敲敲,开门的是衣衫凌乱的封阳。
对方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通过敞开衣襟还能看见皮肤上几条新鲜的红痕……
黑发谢苗歪头,然后大吃一惊:“你们打架了?!”
封阳被吓了一大跳,不好意思的收紧衣领:“哎哟怎么是你啊,大晚上不睡觉……没打架没打架。”
黑发谢苗狐疑的看他一眼,刚想问另一个是不是被封阳打重伤说不了话,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好了,都进来。”
最后还是封阳红着脸给这个傻不愣登没开窍的处男搬了把椅子,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在白发谢苗身边大鸟依人。
“怎么这个点来找我,是睡不着吗?”
黑发谢苗想了想,点头:“我来看看你。”
“我好好的呢。倒是你,是想回家了吗?”白发谢苗看着这个木愣愣的青年,叹了口气,“我在尽——”
“我不知道。”
黑发的谢苗垂下眼:“我不知道要不要回去,那里没有家。只有我刚交完一季度房租的房子。”
“那你想留在这里吗?”
“……应该吧。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养活自己。我以前学的东西在这里没什么用……”比起冷冰冰的房子,他更喜欢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贩夫走卒声的璃月港。
“这很正常。人都会有茫然的时候。你只是缺乏一个……锚点。”
白发谢苗笑了笑:“你想拥有一个怎样的锚点,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对方愣了一下,抬起头,四目相对。然后又别过眼去:“你也可以。”
毕竟是……镜子里走出来的,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谢苗从来都不是傻子,哪怕他现在看着呆了点,本质上也是那个擅长适应环境,汲取信息的谢苗啊。
只有封阳如临大敌:“怎么个事?”
白发谢苗用一种柔软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青年:“你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了,对吧。”
“嗯。”
“那你知道你留在这个世界,会逐渐被我同化,成为我的附庸吗?”
“……可以。”
“不想找老婆了?”
“……想。但是也没那么想。”
“意志坚定点。”
“想,但是怕拖累她。”
“没事,你找不找得到都说不准。”白发谢苗似笑非笑,刚想再逗逗他,结果对方冷不丁来一句:“你喜欢上了男人,对吗?”
白发谢苗:“……嗯?”
封阳在旁边摇头:“不是我说的啊,我知道你想故意逗他玩,我可是配合得很好呢!”
白发谢苗点头:“对。所以,你猜到了这一点,才会说怕拖累老婆的话?”
因为知道两人本为一人,知道自己也能接受同性伴侣,所以虽然不舍,但还是放弃了过去的执念。
然后一身轻松。
对方很诚恳的点头:“如果我有同性恋的倾向,那我就不能和女孩结婚。”
“那我给你找个老公?”白发谢苗戏谑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黑发谢苗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我自己找,不用你。”
倒是封阳站在旁边沉思片刻:“我以为……你知道我们的关系后,会表现得更惊讶一点?”
黑发谢苗鄙视的看着他:“那样就正好满足你们的恶趣味了,我才不要。”
天知道他在一瞬间顿悟后内心极度震惊但不得不强装镇定有多崩溃——他是直男啊!他之前一直想找的老婆是纯粹的女孩子啊!那种爱笑,活泼闹腾,和小太阳一样活力四射的女孩子啊!
但是镜子是能如实映衬人的内心的。
白发谢苗似笑非笑,好像在说:怎么,难道我找的这个不符合要求了吗?
封阳爱笑不?
爱笑。白发谢苗一回来他天天龇着个大牙傻乐。
活泼闹腾不?
还不够活泼吗?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像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一样。
像太阳一样活力四射吗?
可能吧。
黑发谢苗扪心自问这确实很符合要求——除了性别。
但是性别又有什么要紧呢?
于是黑发谢苗顺利的接受了一切——就是消化得有点生猛。
但这也正常,他一向是个接受能力远超常人的神经病。
“所以……你们结婚了吗?”
自从说开了之后,这对已婚男士就再也不遮掩了,当着黑发谢苗的面肆无忌惮,腻腻歪歪。
黑发谢苗也从一开始的不忍直视,到后面的视若无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直到某一天,他的眼前游过一尾蓝色的鱼儿。
“……我终于疯了吗?”
黑发谢苗蹲在地上,双手环膝:“已经出现这种奇怪的幻觉了。”
“也不算幻觉。这是卡吕普迪斯,也叫小鱼,他找到送你离开的方法了。”白发谢苗终于不跟他男人不亲嘴了,理理衬衫领子走过来。
黑发谢苗眼神平静:“你在这个世界交到的新朋友?”
[其实是监护人来的。]小鱼笑嘻嘻,[我是他的家长哦~]
白发谢苗双手抱臂,虽然保持怀疑态度,但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这让黑头发的有些发愣,扣扣裤腿,有点迟疑:“你会陪他一起吃饭吗?”
小鱼挺起胸脯:[那当然。几乎每餐饭都在一起。]
“那很好。”黑谢苗点点头,露出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的,浅浅的笑来,“那样很好。”
[那么,我的小朋友,我的小谢苗,你想回到哪里去呢?]
游鱼钻入他的眉心,温凉的指尖探入灵魂深处,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出生前的羊水里。
他向后仰倒、坠入平静的深海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那个逆着光站立的白发男人。
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口型上辨认对方说了什么。
海水灌入耳朵,眼睛,鼻腔和嘴,整个身子下坠、下坠、下坠,明明光亮就在水面之上,但周围越来来黑,越来越冷。
直到成为一团化不开的浓郁墨汁。
好冷。
就像从前每一个夜晚。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吐出的只有泡泡。泡泡上浮,破裂,而他下坠,沉眠。
上下眼皮被胶水黏住了似的,无论如何也撑过去。他也不想撑,于是就这样放弃作斗争。
[你想要一个怎样的家?]
游鱼从他眉心钻出,自带光亮。小小一团幽蓝竟然像是深海投放的一片晴空。
我想要一个怎样的家呢?
我想要……有人陪我吃每一顿饭,有人能接受我的沉闷,有人能带着光走入我的生活。
亲人、友人、爱人……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好,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我只是想要一个家。
但有人的房屋才是家。
什么人才能接受我的模样呢。
我这样的人要怎样才能有一个家呢?
只是靠幻想吗?
……我不知道。
[当然不是幻想。]那个声音像是教堂儿童齐声诵唱,自带辽阔的音域与纯净的音色。
那声音稳稳的将坠落的人类托住:[你只是无数次设想过自己被拒绝的样子,又不知道要怎样接受被拒绝的后果,所以失去开始的勇气。]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只是一个胆小鬼。
[别害怕,谢苗。]
[我做你第一个家人。]
[未来的你成为了我的孩子。所以过去的你也一并成为我的子嗣。就像人类第一次来到世界上那样,你拥有我这样的家人后,也拥有了他那样的手足兄弟。]
[如果你没有开始的勇气,我便替你开始。所以毫无后顾之忧的走下去,走向你的未来,未来你会拥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再看你的心愿,选择是否寻觅一个两情相悦的爱人……]
[你想要那样的未来吗?]
他从未如此坚定的做出一个选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水下的世界响起:“我想。”
那声音脆的仿佛水泡破裂。
鱼儿笑了笑:[应你所求,如你所愿。]
千万只雪白的爪子从无光的深海探出,将他向有光的海面托举。
常言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而今从海下涌出的浪潮与力量,也将他这飘浮无根的人托举上岸。
哗啦——
月光下的水珠是如此晶莹,辉光闪烁,照得那浮水而出的人面如白瓷。
迸溅的水珠并没有遵循物理定律回落,而是漂浮在他身侧,颗颗剔透,映照月下的山林、碧水、荧光与人影。
谢苗只觉得眼前清亮,抬手摸摸脸颊,触感冰凉,而且眼镜也不知道丢哪了。
他扭身一转,想要潜回水中去找近视人的命。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视力好的不得了,连两岸草丛间的萤火虫发光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流水抗拒他的回归,轻柔却带着不可拒绝的力量,将他重新托举。
这下直接摔到临岸的码头边,摆明了是让他上岸。
这下谢苗不得不认清现实,苍白的手指扒上码头木板,听见刺耳的拖拉声,惊愕抬头,才发现码头上有个人。
一个男人。半张脸被树影遮挡,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对方居高临下却也难掩惊愕,四目相对,不敢有多余动作。
谢苗环顾四周,看见是山林与大河,那是真正的青山碧水。
卡吕普迪斯把我送哪了?
这又是哪个深山老林?
谢苗扒着木板陷入沉思,直到眼前伸出一只暖色的手。
说出来的声音很耳熟:“你要不是水鬼,就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