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我十二岁,你也才十三岁。”
帕维尔抬手摸摸弟弟柔软的发顶:“对我和瓦西里来说,只是普通的一个下午,你被马车接走,然后生死不明。那段时间瓦西里几乎天天做噩梦,梦见……你的头颅和心脏被切开、被替换,梦见你一直在哭,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谢苗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日光照在身上竟然是冷的。帕维尔顿了顿才继续开口:“我一直以为,你会像以前那些孩子那样死在手术台上。但是你活着回来了。后来我和瓦西里借着帮忙搓澡的理由看过你的皮肤很多次,干净、细腻,一点痕迹都没有。包括你十二岁以前受伤留下的疤痕,也没有了。”
“……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有一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把我弟弟顶替取代了。但是进入苍星军后接触到的东西告诉我,没有。你只是……被改造了。”
“被改造”这个单词他念得很轻,在谢苗震惊的抬起头,在目光的注视下他依旧平静的讲述:“现在我的感受就和十二年前你被带走的时候一样。我知道有刀子要落到你身上,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帕维尔……”谢苗只能无助的唤他的名字,怎么会有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能感知到这种地步。
“父亲大人来了,她的力量和少女大人是一系,不可能不帮忙。谢苗,我只求你不要一个人顶在前面,不然我没法给自己和瓦西里交代,也没脸见你的丈夫,明白吗?”
谢苗低下头:“明白的。”
……
观众席,执行官内部很是安静。
一切正如之前料想的那样,谢苗本身就是接受过改造后的兵器。如同一柄寒光凛冽的尖刀,为至冬身先士卒,在暗中清扫阻碍。
只是说他被调到[公子]麾下做了副官,由武转文。已经许久不再做这些刀尖舔血的工作了。
所以他才会说这种武器没有其他人用是一件好事。
其他国家的观众静悄悄的,先前的话语回忆起来只觉得心如刀割。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
屏幕上面显示了阿蕾奇诺开启两界之门,获得虹月月髓。奈芙尔口嫌体正直,用自己的秘法窥探猎月人的过去。集齐三月之力后,西风骑士团的阿贝多以杜林为媒介,把猎月人的深渊力量转化为元素力,开启月之门,加上戴因斯雷布出手长时间维系月之门,成功把猎月人甩进门后。
挪德卡莱小队做这些的时候,谢苗并没有参与。观众们不由得放下心来,只当那个在乎家人的孩子老老实实的听哥哥的话,没有卷入纷争的漩涡里。
大家都暂时选择性遗忘了谢苗这家伙先前发疯发癫。
下一次再见谢苗,是在旗舰内部。
他坐在西风骑士团大团长法尔伽面前,再一次讲述起母亲卓娅·雪奈茨芙娜的故事。并请西风骑士团借他深渊异动探测器使用,好在挪德卡莱诸多狂猎里寻找到肖似生母的那一张面孔。
法尔伽没有理由不答应他。
于是谢苗开始满挪德卡莱乱窜,到处清缴狂猎。效率之高速度之快,就连挪德卡莱的执灯士和西风骑士团远征军都要咋舌。
观众们欣赏了相当大篇幅的谢苗战斗场景。铂金发青年戴着银白的面具,在深渊怪物群中穿梭,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面孔后,便毫不犹豫的开枪射杀。从南到北,从星砂滩一路屠杀到执灯人驻守的望涯营壁。哪里有狂猎,哪里就有他。
简直打出了赫赫威名。
正在霜月之子吃饭的旅行者:“上头给他发任务指标了?这么拼命。”
传递消息的雅珂达一个劲摇头:“实验设计局那边的愚人众一个都没动呢,只有谢苗先生出外勤最频繁。帕维尔先生说,只有凌晨起夜的时候才能偶尔看见回来补给的谢苗先生。”
菈乌玛和哥伦比娅相视一眼。
“所以姐姐们,你们知道谢苗先生在哪吗?我还有东西要送到他手上呢。奈姐下了死命令,今天晚上前就要回去给她交差,完不成我就死定了!”
菈乌玛顺势安慰她,如果奈芙尔开除她,可以来霜月之子工作。
哥伦比娅也点头。
(观众席的菈乌玛获得奈芙尔的死亡凝视)
只有雅珂达绝望抱头:“不行啊,奈姐对我还是很好的……我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旅行者吃完饭一抹嘴:“要送什么?”
“一封信啦。至冬堡那边送来的,加急费给得特别丰厚。今早送到秘闻馆,奈姐看完就笑下个月可以不开张了。”
秘闻馆一个月的收□□是何等数字?
很显然旅行者意识到了:“这样,雅珂达,你把委托转给我,我去送。事成之后只要两成利。”
雅珂达老实本分:“旅行者你能帮忙那太好了,按规矩是要给一半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少你那份!”
另一边,谢苗找上了阿贝多,请求阅读炼金术和生命研究有关的书籍。
阿贝多出乎意料的好说话,甚至答应直接传授相关知识:“毕竟谢苗先生足够聪明,又对知识怀揣合适的好奇心。”
“那我现在可以改口叫阿贝多老师了?”
“请随意。”
三言两语敲定师生关系,而赶来的旅行者和雅珂达刚好听见最后两句话。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听见什么了,秘闻馆跑腿小妹终于准时把信交到了目标客户手中。
猜到是哥哥寄信来的谢苗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请在场人吃晚饭。预付了一大笔摩拉后,走到角落拆信。
信纸薄薄,不过寥寥几行。
[谢缪尔,见字如面:
你要是敢背着我做什么要命的事,我把你和帕维尔吊起来抽。
已经请了假,在去挪德卡莱的路上了。临走前和小太阳见了一面,他也来。
你等着的。
——瓦西里]
观众都看清了那封信的内容,还来不及为兄管严谢苗发笑,就听见那条小鱼声音担忧道:[没事吧……你哥和丈夫要来了,挪德卡莱这边太危险,他们不该来的……]
谁让他们卷入其中?
谢苗沉默,脸色难看得要命。旗舰的灯光照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投下一小方阴翳,看不清眼中情绪。
谁也不知道在这短短一瞬,他都想了些什么。
几个呼吸后,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将信纸抚平折叠,收进衬衣内侧口袋。
“没关系的……他们只是关心我。”谢苗的声音放得很轻,近乎呢喃,“我不会让他们接触到真正的危险……谁都不行。”
旗舰的灯光如此温暖,因为有人请客,奔波了一天的人们兴高采烈的喝酒聊天,举杯大快朵颐。也就没人注意到请客的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挪德卡莱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月亮无言的注视着他离开那夏镇,行过苔骨荒原、寂静走廊,穿过伦波岛,看见谢苗拿着权限卡一刷,开着愚人众的船出了海。
月光倾洒,波光粼粼的海面恍若无数细碎的镜子折射月光。然而,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亮的眼睛。
下雪了。
从遥远北境雪山吹来的风雪笼罩了整片挪德卡莱,从北到南畅通无阻,施展着属于自然的伟力。
这个过程很快,霜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曾青绿的苔原,直至全境大雪纷飞。
谢苗的皮肤浮现银蓝色的纹路,一开始只在皮脂层下,随着力量使用过多,它们烙印在皮肤表层,然后开裂、剥离、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组织。
他忍不住抬手擦擦脸,结果一袖子都粘上了血,脸上也是血肉模糊,呐呐的不敢再动,等身体自然修复。
小鱼说:[本以为痛一次就足够你长教训了,谁知道你疯成这样……真是搞不懂。就为了大雪封境让他们来不了吗?]
谢苗语气轻快:“真不错,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谢苗,你到底在骄傲个什么……就算列车开不到挪德卡莱,他们来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只能祈祷我能快点解决完一切。”
[别做梦了,快不起来。现在还好吗?要不要回去睡一觉?]
“走不动了,好累,在这里睡一觉好了。”谢苗顺势躺下来,躺在晃悠悠的船上看雪花簌簌飘落。
[会着凉的。]
“活不到着凉那个时候。我这么一个明晃晃的靶子杵在这里,他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这就是你这些天发癫到处跑的理由吗?]
“要是所作所为都只是朝着单一的目标去,会被富人老爷嫌弃浪费资源、认定价值过低然后抛弃的。”
(观众席上的富人老爷收到诸位女性同僚眼神凌迟)
[可是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只是为了当鱼饵引人上钩……]
“你好像忘了,我本来就是会死在挪德卡莱的。这是所谓的命运:如果不来挪德卡莱,三十岁之前我就会发疯。如果来了挪德卡莱,直接死在深渊的侵蚀里。”
谢苗轻描淡写的讲述自己必死的结局:“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改变这个必死的命运,但是利用这个必定的结果去谋取利益,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
[……]
“盲信命运者坠落,污泥命运者陨灭,窥视命运者失明,陈述命运者恶毒。这是你教我的,卡吕普迪斯。”
小鱼一时无言:[有时候我不太能理解你,想要的到底是悄无声息的凋零,还是灿烂盛大的落幕。]
从船底伸出一只又一只紫红色的利爪,勒住船上人的脖子、腰和脚腕。
“我可以两个都要。”
谢苗被拖入身下紫红色的漩涡。
风雪散去后月光依旧皎洁,海面平静。那艘船独自驶回港口,黑色手套捏着薄薄一张权限卡扫过机器,一路绿灯,隐藏程序启动,访客记录自动销毁。
……
观众席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叫命运注定让他死亡?这是谁定的啊!”
“凭什么!他还那么年轻!”
“这孩子才过几天好日子啊,就要这样对待他……老天何其不公……”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从前不知道有谢苗这个人,当然对他毫无感情。刚认识的时候,谢苗还是那个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愚人众副官。但越了解他,越知道这人本性的温良。
他的底色是善良的。他是如此在意他的家人,在意无辜者的性命。总是对旁人的感激和信赖无所适从,装作毫不在意的接受。
这颗可怜的小苦瓜在世上过了几天好日子呢?所有叫雪奈茨维奇的孩子都来自壁炉之家,那是至冬的孤儿院。他早早的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在孤儿院和两个哥哥一起生活。十二岁被送去接受人体实验改造,忍受痛苦得到蜕变。在其他小孩连脸色都看不懂的年纪,他已经在几个执行官手下辗转,胆战心惊的存活下来。二十二岁到璃月认识了爱人,好不容易恋爱结婚,本以为可以得到幸福。但是被上级发现不是人类,于是派来挪德卡莱送死。结果死前发现哥哥和爱人也被卷入进来……真是死也不能瞑目。
谢苗·雪奈茨维奇,你活在世上感到幸福的日子有几天?
仇人听了你的故事都要释怀了,何况是对你心生怜爱的普通群众?
上一个惨这样的还是那个第六席的[散兵]……
封玥只是感叹:“这样说来,那孩子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必来人间受一场命运施加的苦难。
封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
然而属于谢苗的命运还在继续。
他被卷入了错乱的空间,在深夜的星砂滩奔跑、追逐、逃杀。一开始还能游刃有余面对那些紫红的爪牙,到了施展邪眼挥舞长鞭的时候,敌人已经不再易碎,元素力量抽打在身上也只能让怪物哀嚎。
但火和血依旧让敌人胆寒。
于是怪物想出了新的办法。
紫红的雾气弥漫开来,月亮彻底消失在雾中。
雾中出现绰约的人类身影。
她从雾中走来,铂金盘发,柔灯铃花色的眼睛,眉毛微微上挑,中和面部五官的柔和,平添几分英气。
如果一张脸的美貌是十分,那么眉眼独占八分。
就像谢苗那样。
谢苗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继续催动邪眼。
那个人和谢苗有着八九分肖似的脸。
“……妈妈?”嘴比脑子快,谢苗在思考之前,声音就已经先替他叫出来了。
那不是至冬人常用的“母亲”称呼,单词发音更接近幼童才会呼唤的“妈咪”。
就连观众都认不清那是人还是怪物,何况是心心念念再见母亲多日的谢苗本人?
“妈妈”点头应下这个称呼,走上前来摘掉谢苗脸上的面具。
过度使用邪眼已经让谢苗的眼睛变得通红:“……妈妈,我有成为让你骄傲的人吗?”
“妈妈”微笑着伸出手,那些曾与谢苗鏖战的紫红色利爪力量更进一步,力气大到只用一抽就可以把谢苗甩飞,脊背砸到海边坚硬的岩石,躯体在沙滩滚了两圈。
只是那样毫无防护的滚动,就让所有人知道他的脊骨断了。
再强大的野兽一旦断了脊骨,那和任人宰割的肉块没有区别。
他爬不起来了。
邪眼被那些爪子从谢苗紧攥的掌心硬生生抢走,摔在地上用力砸得粉碎。然后是那把炼金武器,即便再想回到主人手中,也只能在紫红的漩涡挣扎。
“妈妈”从雾中走来,抓住谢苗的脚踝让他在沙滩上拖行,留下猩红的痕迹。
观众席的孩子们被周围人紧紧捂住眼睛和耳朵,生怕孩子被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到夜不能寐。
但是耳朵就不必了。
毕竟谢苗从始至终没有发出痛苦的哀嚎。
“妈妈”把谢苗甩到空旷的沙滩上,然后一脚踩碎他的腿骨,彻底断绝他爬起来逃跑的可能。
但“妈妈”仍旧在微笑,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因为谢苗记忆里的妈妈就是这样温柔的笑着的。
那些爪子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拥而上,割开手腕与脚腕,挑断手筋与脚筋,让善用武器的人再也拿不起武器。挖出膝盖骨、踩碎脚踝关节,让以灵巧著称的猎手失去他引以为傲的速度。
这场暴行开始后,谢苗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让人疑心他是不是早就死去,怪物只是在凌虐他的尸体。
但是那双眼睛,那双被血液浸染的眼睛依旧眨了一下。眼泪混合着血液弄脏漂亮的脸蛋。
台下观众眼泪都飙出来了。
把他摁在地上的“妈妈”发出无意义的呓语,弯腰伸手翻过他的身体,顺着脖子摸上脸颊,然后是额头。
修剪圆润的手指唰的一下变为锋利的武器,爪尖扎破血肉,在人类的头颅里翻搅脑花。
啵——手指从他脑子里拔出来,红的白的沾上手指,又被嫌弃的甩开,只剩下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幽蓝色芯片。然后被碾碎,这种薄如蝉翼的芯片化作粉尘飘飞。
原本还在泥沼中挣扎的鞭子彻底不动了。
[好孩子,你已经坚持得足够久。想做什么尽管做,我给你兜底。]
那怪物已经摸上谢苗的胸膛,似乎要探究心脏的秘密。
“撕碎他(人鱼语)。”
海潮汹涌奔流,嘶吼着、咆哮着,无形的水挥舞有形的爪牙席卷海岸沙滩,只一巴掌就将盗用妈妈模样的狂猎怪物扇得细碎,成为一堆碎肉块。
每一块碎肉都在咯吱咯吱的颤抖,发出高频的刺耳尖啸。它们重组、拼合,重新凝聚出人形,猩红的菱形眼瞳瞄准地上的尸体,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扑了过去,剖出了那颗心。
那颗纯冰打造,没有自己旋律,只会模仿他人心跳的心。
然后握紧、捏碎,泄愤挥洒。怪物发出刺耳的嘲笑与尖啸。
失去了心脏,地上的尸体皮肤也在剥落,血肉融入海水,像一锅煮沸的樱桃果酱。海中伸出无数双手,抓住碎肉重新组合的人形撕扯,好像要一股脑把剖心的痛苦千百倍偿还。
海潮的愤怒与怪物的尖叫响彻影院,孩子们蜷缩在家长怀里瑟瑟发抖,无声流泪。今天观影结束后有许多人夜间惊惧发烧,仅仅只是观看一场凌虐,精神就快支撑不住了。
而那维莱特听懂了海水的愤怒和哀嚎。
它们在为那个死去的孩子哭嚎——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全都只是在哭,哭着说“好痛”。
水的孩子在哭泣,这令万水的王愤怒。
直到屏幕中的尖啸戛然而止,海潮褪去,沙滩上只留下那具真正的尸体。新雪很快覆盖了沙滩与血肉,将罪恶的虐杀掩埋。
天将明的时候,新的访客踏足新雪,走到尸体旁边蹲下。
剥开落在皮肤上的雪,能看见停止流血的、空荡荡的胸腔里正聚集着淡蓝色的光点。
“数据不错。”访客,也就是[博士]取走了谢苗怀中被保护得很好的那封家信,捡起了地上一块残留的心脏碎片。正有意识的吞吐出霜雪。“我本以为你会更加冷静理智的处理这封信,但[恐惧]促使你召唤风雪,封锁了至冬通往挪德卡莱的正常通道……真是让人失望,你应该更坚强些。”
只是须臾,博士手中就积累了一捧新雪。
“真是厉害的小子,原来玉石俱焚就是你为人类的自己选择的结局。不知道当你选择成为诱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是这种程度的痛苦。”
“残忍是对敌人最高规格的礼遇,也许我该说一声恭喜,你得到了他的认可?”
“……其实我也不想你的身体被破坏到这个地步,但是很可惜,在这场有关[进化]的实验中,任何外力的介入都是不被允许的。我也不例外*②。”
“为了一切顺利进行,本体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制作出了我。真是难以理解,[我]竟然也有犹豫的时刻,希望那位尊贵的老爷不要生气,反正你总归是要回到至冬给他办事的。”
博士自说自话许久,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0812。”
“实验该继续了。”
也许是为了回应博士的话,尸体胸腔内聚集的光点越来越多,将鲜红的血液改造为银蓝的液体,剥落的皮肤贴回身躯,只剩下银蓝的裂痕。
风雪将笼罩在星砂滩的紫红迷雾吹散,月光重新照耀这个世界。
地上银屑腾空而起,每一块碎片都能像镜子那般折射月光,四面八方全是光芒,照得视野里亮堂堂。阴影蜷缩在博士脚下,成为可怜巴巴的一团。
“0812?”博士怀疑。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观众们只看见一双苍白的手突然搭上博士的肩,镜头切换,看见纯粹的、新雪般的白。
白发、白皮肤、白眼睫,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雪一样的孩子。声音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让人认出他的身份。
“如果你曾用谢苗·雪奈茨维奇这个名字,那么我的确是在叫你。”
……
本来正在死亡凝视博士的执行官们扭头看向屏幕,想要仔细端详那孩子新生后的模样,但是伊斯塔露的声音不讨喜的响起:【两日后,同一时间影院开放,现在请回。】
等等,还没看过瘾呢?谢苗怎么死而复生了?那是他妖精形态的模样吗?他还能不能回到人类社会?
大家有好多好多问题,一时间抗议声此起彼伏。
愚人众们没动,静悄悄的坐着,实际上死了有一会了。
【因为太过血腥,我需要……处理一番。才能再展现出来给你们看。】
【再看下去,人类的精神承受不住,只会自取灭亡。】
伊斯塔露的劝告已经足够温柔,而坐在最后一排的双子听见阿斯莫代的冷哼。
空也有些好奇:“所有今天观影被紧急叫停,是因为后面有更血腥的场面?”
阿斯莫代:“本来最后一小时的内容就不能播出来,但是有个家伙做了点手脚,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荧犹豫片刻:“是谁?能说吗。”
又有人走到双子身边,在最后一排坐下。
那是死之执政若娜瓦:“就是那条鱼的本体。他被剥夺了[死亡]权利,于是孜孜不倦给各个时空的天空岛找麻烦。”
空不太信:“那只是一条小鱼。”
若娜瓦平静如一:“但他已经撼动了世界的法则。他的孩子也一样。”
等人群离开后,时之执政伊斯塔露走来:“不然你们以为,天理何至于如此慷慨的展示命运?又为什么让他和你们一个份量?”
撼动法则、打破命运的先驱者从来不仅仅只是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