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块刚被抽出炉灶的、正在燃烧的木柴,接触到雨水散发烟雾,烟尘散去才看得见烧焦木柴上的零星残火。
腰间赤色邪眼已经说明了一些。
冰铳变为火铳,枪口对准脚下的阵盘。
“你要做什么!”旅行者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子弹笔直的穿透阵盘上的裂痕,失重感席卷仙人、凡人、仪器。
一切都在坠落。
魈快速穿梭在崩裂的阵盘间救人,余光只能瞥见那卑劣者急速下坠,明亮的红几经闪烁,最后成为一抹梦中的蓝。
这个高度坠海,凡人一定会死。
来不及撤离的愚人众没有人救,也许是为了保密死无对证吧,仙人们注意到那个副官在完全入海前举枪发射子弹,每一颗都精确无比的没入皮肉,下一瞬冰棱突起,连人带冰一起砸进海里。
翻滚的海包容了一切,埋葬雪国孩子的过往。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已经死了。
再之后便是凝光自请放弃群玉阁,让这空中堡垒用自身的惯性和重力,重新把魔神砸回海里睡大觉!
谁都知道群玉阁对天权凝光的重要性,但这的确是无可辩驳的,人类能拿出的最好解决办法。不用大规模的发兵和大批量的死亡,只需要凝光心血的凝结与坠落。这是大商人最有魄力的断舍离。
于是几个还活着的千岩军精英布置了大量炸药,仙人使用仙力将群玉阁层层加护,一行人驾驶者空中楼阁飞往奥赛尔上空,不顾昔日霸主级别魔神的咆哮,让这华美的天空堡垒成为足以毁灭魔神的神兵利器。
大音声希、众水翻腾,璃月港的居民半夜被千岩军挨家挨户的叫醒疏散,在天衡山上避难。因而此时几乎全城居民都看见了群玉阁的坠毁和魔神不甘的咆哮,试图卷土重来的魔神再一次被封印。
只是和以往帝君无往不利的岩枪不同,这一次是人类靠着自己击败了魔神,靠着自己守住了家园。
山顶响彻人类质朴的欢呼、哭泣。
……
观众席上感性的已经在抹眼泪了。
“没想到,天权这般爱财的女人也会如此有魄力,真该对她改观了……”
“虽说是另一个世界,但同根同源。想来如果璃月再遇上这般灾难,她也还会挺身而出……”
“太感动了,以后不骂凝光了。”
仙家们微微点头,显然很是满意。
“若那女娃这能做到如此地步,璃月港的未来交到人类手中,我等也能放下心来。”
凝光:“……”
这个时候她稍稍能够理解那封家小子的无言了。
实在是没话讲啊!
虽然不愿把两个世界混为一谈,但说真的,如果璃月真遇上这样无神主持局面的灾难,她的群玉阁甘愿为此牺牲。
有国才有家。
(凝光疑似成为观影以来第一位真正受益者)
至冬那边,多托雷单手托腮,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博士,你又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哥伦比娅不睁眼就看不见荧幕,但她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波动,这让她觉得有趣。也就只在实在好奇的时候偷偷睁开眼看一看。
多托雷轻笑:“只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值得观测和实验。”
桑多涅:“你又要祸害谁了?”
多托雷很无辜:“我亲爱的桑多涅,你说的话真让我感到难过。”
阿蕾奇诺面无表情:“我以为胸腔里跳动的只是你的机械仿体。”你也有心感到难过?
多托雷:“……”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吗?
好在好友潘塔罗涅一如既往的支持他:“我相信你。”相信你真心觉得自己的实验并非是为了祸害谁,而是为你更崇高的理想。
哪怕不被世俗理解。
罗莎琳只是嗤笑:神经病和疯子。
……
屏幕上,浩劫过去,天光乍破。金色的阳光穿破阴霾,照在潮湿的璃月港。
天权玉衡都被仙人载着,停在码头。
而镜头上移,高处站着往生堂那位矜贵的客卿先生。旁边的正是北国银行员工谢苗。
这俩人怎么认识的?
观众席上的人正好奇,就看见那谢苗眼睛上蒙着的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金光。
钟离声音温和:“只有一方的守护者才能拥有这样的绝对掌控权。距离你修行到这个地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谢苗声音迟疑:“钟离先生,我真的不是人类吗?魈上仙如此,您也如此……”
“这个时候回答你为时尚早。你无法在璃月找到本源的归宿,或许回到至冬才能得到一个答案。如若不知从何下手,不妨先想想是谁赐予你的力量。”钟离就像一位慈祥的前辈。
“谢谢,我明白了。很感谢您的教诲,愚人众在璃月的行动属实算不上客气,之后的赔偿问题会由执行官和七星交涉。我们只希望这桩交易圆满完成。”
钟离轻笑着点头:“也好。不过在商谈正事前,你不去见见你的小男朋友吗?那个孩子正在找你。”
谢苗陡然沉默:“……我知道的,但现在不是时候,他不应该暴露在执行官面前……我怕护不住他。”
钟离只是轻声道:“那你就这样让他惶恐无措的害怕下去吗?”
“……不。”
“比起未来告知真相和身份的难以置信,我想,此刻对你安危的恐惧更叫他害怕。璃月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无论身躯还是灵魂。”钟离提醒他,“你已经完成了你的职责,可以更多的考虑自己的事了。”
谢苗似乎明白了:“非常感谢您的教诲,谨记于心。稍后北国银行见。”
……
观众席,胡桃再一次左顾右盼,也没找到自家客卿。这时候她估摸着客卿应当是哪位仙人,应该是坐在前面。
封阳:“……”熟悉的万众瞩目环节又来了。
“兄弟,原来你老婆不是人啊?”沉玉谷老家的朋友们一个劲打趣他。
封阳:“……够了。”
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到底是相公还是妻子,你们这些混不吝的又在凑什么热闹!
再说了,那又不是我的爱人!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
屏幕上,眼眶红红的封阳从东跑到西,从南跑到北,害怕又委屈得一直在擦眼泪。
当谢苗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时候,他瞬间扑过去,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好害怕。
灾难后,街上行人匆匆,情侣抱在一起庆祝劫后余生的也不在少数。
谢苗将他揽在怀里,拍背顺毛仔细安抚:“我在这里,好端端的,别怕。昨天晚上接到任务出门去了,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
“那你受伤没有啊?让我看看……”他说着就要上手扒衣服亲自检查,但被谢苗轻轻握住手。
“小阳,不想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吗?你不想知道我和那个副官的真正关系吗?你真的不好奇我在愚人众里承担了什么样的位置,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吗?”谢苗说话的声音是显而易见的轻柔,像情人间的呢喃,“你当然想知道,对吧?只是你一直给予我相当多的信任。从前你总说,等我想开口的时候再告诉你也不迟。现在机会来了。”
谢苗轻轻吻了一下璃月青年的眉心,眼中波光流转:“等你听完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准备好了就来北国银行找我吧。”
镜头切换前,屏幕里只有封阳那双红红的,媲美白兔的眼睛,瞳孔中倒映出爱人离去的背影。
如此惹人怜爱,令人心酸。
……
观众席,封阳已经熟门熟路的把自己蜷缩起来,摆明了不想被打趣。
怎么都把那个谢苗当作是我的爱人啊……明明,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不是说了,命运已经被改变了吗?为什么还要把我们混为一谈……
姐姐摸摸他的脑袋:“大家只是关心你。”
万一,屏幕上显示的就是你的未来呢?
万一,那个至冬的孩子如期到来,成为你认定的爱人了呢?
所以啊,我的弟弟,聪明一点吧。大家只是不像你代入过深受伤。
至冬观众席,达达利亚坐得四仰八叉:“没想到至冬还出了个情种。”
普契涅拉和皮耶罗没理他,都在思考交流那个叫“谢苗”的至冬孩子会是什么。
达达利亚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身边要真有那么一个无比信任,什么都可以说的副官就好了。
他再也不会担心自己说的话没人接了。
……
北国银行,[女士]、[公子]、谢苗,以及那位钟离客卿站成两派。突然闯入是旅行者派蒙成为第三类。
观众还在思考这个钟离在这干嘛的时候,一句“契约已成,赐汝应许之物”给璃月人脑子干宕机了。
哦对了,这位钟离先生前面是不是说了自己是“摩拉克斯”来的?
“……帝君!!!”
“帝君没死!!!”
“岩王爷保佑——”
胡桃瞪大了眼睛,想要起身或者垫脚去看第一排,那里面坐着自家客卿?
天老爷唉……谁家好人岩王爷出门不带钱只知道记账啊!
与之形成鲜明态度的,是那些被钟离曾记过帐的商家。想好出去之后就定做一块超大牌匾,上书“帝君认可”四个大字。
和璃月人死灰复燃、劫后余生、大悲大喜后的激动相比,至冬这块只有达达利亚不高兴的撇嘴。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另一个自己被岩神摩拉克斯耍的团团转了——谢缪尔你这家伙都不帮我!!!
……
屏幕上,封阳已经来到了北国银行。只见到了谢苗一个人。
“谢苗,发生什么事了……街上那些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真的是愚人众?和那个、那个人一样,袭击了黄金屋、群玉阁、释放漩涡魔神的愚人众一样——是真的吗?”
“是真的。一句话不假。”谢苗从身上摸出一只银白的面具,“你对这个熟悉吗?”
当然熟悉了,眼睛哭泣嘴唇却在嘲笑的面具放在哪里都少见,何况封阳见过他的主人很多次。
旅行者和派蒙已经从休息室轻手轻脚的走出来,躲在花盆和柱子后悄悄看。她们看见谢苗拿出了熟悉的面具,又戴在脸上,声音和昨夜雨幕中的猎手重叠。
“我是愚人众第十一席【公子】的副官,真名为谢苗·雪奈茨维奇,接受长官指令前来璃月执行秘密任务,化名谢苗·伊万诺夫,用北国银行特别顾问这个假身份接触你。”
短短几句话,如同昨夜的暴雨汇聚成怒涛冲刷他的头脑乃至灵魂。
封阳只是一介凡人罢了,一个娇生惯养长大、心思单纯的普通人。
听完这些后他只是站在原地,活像脚下生根、又像是被农夫钉在麦田的稻草人,一动不动、坚守苦役。
谢苗说:“你看,这就是我一直隐瞒的事了。”
地板噔噔噔几下,女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来,站在略略靠后的位置,高傲而美丽:“这就是你的小男朋友?”
“是的,女士大人。”谢苗再次看向封阳,“愚人众在璃月布局一年甚至更久,已经谋夺了想要的一切。不日后我们便会离开,从此山高路远,你……”
“我只问一个问题。”封阳一开口,声音干涩哑然。
戴着面具的谢苗用的还是伪装的声音:“你问。”
“你有没有真心对我?”
休息室的神明“看”了过来,谢苗能感受到那金色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停留,原本想说的冷言冷语也被吞了下去。
契约之神见证,勿言违心之语。
“我不会亲吻任务对象的嘴唇。喜欢你是真的,但利用也做不了假。”
泪水决堤,夺眶而出。
也许记录这一切的神明也不愿暴露凡人内心的崩溃,镜头切换给了封阳走之后的银行内部。
旅行者询问谢苗和钟离,也让观众们得知岩神策划这次假死的真正原因:放权于人。顺便给愚人众洗白了一波:人家知道自己是考卷上的题目,得到岩神默许才这样做的。
把璃月人感动得直抹眼泪,决定少骂一点愚人众了。
就一点。那个至冬男人骗了我们璃月港的孩子,我们可是都记得的!
还有千岩军!那些牺牲的千岩军将士……
荧屏播放到封阳提着一只印有愚人众标记的手提箱,走进不卜庐。
不卜庐的白术大夫正对那些浑身冻成冰坨子的千岩军束手无策,看见封阳把箱子打开,露出幽蓝色药剂后,长生(那条白蛇)突然开口:“你出卖色相了?”
封阳摸摸脸皮:“算是吧。”
此言一出,观众席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看来都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
白术无奈:“这一次的解药来得确实巧。如果能研究出药方,便不必这样受制于人了。”
封阳无奈:“这事我做不得主。能弄来这些解药已经舍下脸皮了。
白术叹气:“辛苦你了,谢苗先生和那位副官的关系如此密切,利益不分彼此,你……”
封阳似乎被说中伤心事,抬手擦眼泪:“只要他不分手,千岩军们能好起来,别的我不在乎。”
……
此等发言震碎舔狗界三观,就连第一排的七神也有不少回头来看。
该说他鬼迷心窍不顾大局吗?但他还记得为国奉献的千岩军将士性命。
台下好端端坐着的千岩军们:“……好意心领,但也不必如此委身于人啊……”
“有底线,坚守底线,但也只剩底线了……”
至冬愚人众正在思考:我们至冬培养出来的特工,就这么会用美人计么……
人们一边为璃月出了个传奇恋爱脑震惊咋舌,一边发现了不对劲。
貌似在另一个世界,其他璃月人眼中,副官谢缪尔和银行顾问谢苗依旧是两个人啊。
那个封阳居然还默认、顺着话往下说!
璃月观众: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至冬观众:干得好啊谢缪尔(谢苗)
影院里的封阳熟练的抱住自己,默默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