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在雨林待下去就要长蘑菇啦!
他们刚抵达沙漠的边陲,来到阿如村休息。阿如村的守护者很亲切,得知他们都是那位传奇旅行者的朋友(封阳更是出身于这些年一直自助沙漠医药材的璃月封家),热情的挽留他们歇脚,还送他们解渴的枣椰与诸多美味食物。
二人本想拒绝,但守护者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在沙漠晴朗的夜晚,星空很美。阿如村附近有瞭望台和合适的避沙场地,保证你们看星星的时候不会吃到一嘴沙子。”
他们在茫茫黄沙大漠中穿行,瞻仰赤王陵的无边伟岸。看见了风暴永不停息的达马山,绿意遍布的荼泥黑渊,以及最后的甘露花海。
“哇——”
两个人没出息的惊叹,然后吃了一嘴迎面吹来的沙砾。
在沙漠行走除了刚需水源,还得捂住口鼻——封阳。
“等等,你当年不是走商路来过沙漠吗?怎么像第一次见这片花海一样。”谢苗发现了盲点。
封阳奇怪:“就是第一次见啊,我以前来这的时候到处黄秃秃的呢。”
“哦,那就是旅行者来这里改造过了。”那金色蝗虫改变世界的能力过于强悍,一路走来多得是她的传说。
谢苗56岁,在纳塔走遍了六大部族,最后更是瞻仰了奥奇坎纳塔与失落的图兰圣城。封阳是纯种人类,一路走下来除了抱着纳塔的小龙狂摸外,也就觉得稍微热了点——但可以接受。
谢苗58岁,带着封阳旅游到枫丹。两个老头对着商业街上的透明玻璃橱窗臭美。
美露莘们是长生种,有小家伙居然还记得谢苗:“谢苗先生,欢迎回到枫丹——这是您的伴侣吗?”
“是的。”
“真好呀。”美露莘笑眯眯,“要好好守望彼此哦。”
然后见到了那维莱特,大名鼎鼎的最高审判官依旧温和的,用甘甜的水接待了他们。
“看见你这副模样,我还有些惊讶。”那维莱特顿了顿,“谢苗先生,你在老去。”
谢苗坦然自若:“这很正常,那维莱特先生,人总是会变老的,这是世间常理。”
那维莱特颇有些疑惑,明明像谢苗这样诞生不过几十年,还在幼年期的长生种是不会变老的——直到他注意到旁边的封阳。
皱纹、细痕、脊背……这些地方的改变和封阳一模一样。
谢苗作为“人”老去了。
这个认真上那维莱特有些后知后觉的无措:他如今的朋友们也会老去。
谢苗60岁,他们回到了挪德卡莱。
霜月之子的菈乌玛正在看新任咏月使唱念祝词,见到谢苗和封阳到来,用新采摘的瓜果蔬菜热情的招待了他们。
执灯人的菲林斯先生也老了,独自驻守终夜荧冢,看着身边相识的同僚友人一个个离去,他的腰也越来越佝偻。据说现在是雅珂达和一个叫叶洛亚的小少爷时不时的帮忙送食物给他。不然吃饱都成问题。
谢苗当时听完消息后:“哈?”
谢苗无奈离开,看来那位地地道道的妖精先生更懂得如何伪装身份啊。
谢苗65岁,风老爷和封夫人在家过世。封阳送了老人最后一场,葬礼结束后在谢苗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谢苗70岁,瓦西里因心脏衰竭去世。临走前在房间内嘶哑的呼喊两个弟弟的名字,手向上触碰,仿佛树的枝丫试图染指天空。妖精形态的谢苗千里迢迢赶到,下一秒就握住了哥哥的手。
“别害怕、谢缪尔——我的小谢缪尔,哥哥永远都陪着你们。”
“别害怕,你可以自由的流泪和哭泣了。别害怕,谢缪尔。”
“告诉帕维尔,别害怕……”
“雪的孩子终要回家……”
谢苗匍在哥哥床前,一瞬间仿佛回到多年前雪夜的那次告诫,原来不仅他耿耿于怀,瓦西里也难掩愧疚。
最终泣不成声。
谢苗73岁,帕维尔去世。走的时候坐在壁炉旁的轮椅上,抚摸相框合照里哥哥和弟弟年轻时的脸,轻声念叨着:“还说要坐轮椅撵我呢,最后你也没坐上……”
身后的沙发簌簌响了两下,有人把毛毯给他盖上。
帕维尔没回头,他知道是谁:“没用的,我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
他的手死死地抓住相框,不肯让其摔落:“谢苗,我死之后,火化。葬在瓦西里隔壁。你以后扫墓就只用去一个地方,省得两头跑。”
妖精形态的谢苗从后面搂住哥哥的脖子,闷声闷气:“好。”
谢苗78岁,封玥在老宅里午休时,就那样静静的离开了人家。
外甥女强忍眼泪,说这是喜丧,应该高兴些。
封阳仿佛天塌了一般,哭的喘不过气,守灵的时候还是谢苗扶着他的。
谢苗80岁,封阳已经很难靠自己走动路了,基本上是每天被推出去晒太阳,侍弄花草,然后打捞池塘里的鱼儿,絮絮叨叨的劝它们别吃多了。
蓝莲花仍旧每年春夏开放,静谧而温婉。
谢苗86岁,封阳和他一起躺在摇椅上乘凉。
“今天中午吃饭吃少了点,不饿吗?”
封阳摇摇头:“不饿,就是没什么胃口。”
“夏天太热了?”
“也不是啦……就是……不好说——”
谢苗扭头,和封阳目光相撞。
谢苗坐起来:“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封阳笑了笑,“谢苗,你会记得我吗?一直记得我。”
“说什么胡话呢,我不记得你还想记得谁?”谢苗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的意思。”封阳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果然还是有些难为情啊……谢苗,不用再给我灌输力量了。”
“我快要、寿终正寝的、老死了。”
谢苗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青筋显现、皮肤苍老松弛的手:“……才八十多岁,那里就算得老呢……”
“你这个倔脾气啊……没事的,谢苗,我们家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长寿,我能活到这岁数,已经很满意了。”
谢苗摇头:“我不满意,我还想等你到九十九呢。”
“贪心,这世上太多不称心如意的事了,我的寿命就算其中之一。但我很满意了,谢苗,我真的很满意了。我和你相伴这么多年呢……”
封阳抬手摸摸爱人的脸颊:“辛苦你一直映照我的姿态,捏出皱纹、佝偻脊背,都是为了告诉我:我们一样,彼此陪伴。但是那样很辛苦吧,很累吧。我任性了这么这么久,不能再继续任性下去了。”
“一点都不任性。小阳最乖了。”谢苗如鲠在喉。
封阳无奈:“只有你才会觉得我听话又乖巧,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位置。甘愿为我回到人世间……谢苗,我死了之后,你就要和小鱼他们离开,去往新世界了,对吗?”
“……”
院内一派沉默。
封阳失笑:“我知道,你这是默认了。原本我还在担心,成为长生种太过孤独。但是你有小鱼陪伴的话,我就放心了。”
“只能哭一小会,谢苗,我更喜欢你笑的样子。”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封阳长叹一口气,“谢苗,我还是想最后在矫情一次:你遇到更合适的人后,会不会忘记我?”
他害怕啊,害怕成为长生种的谢苗在未来漫长的生命里爱上别人——多么可怕,光是想想,五脏六腑就快要被妒火烧却成灰烬。
谢苗斥责:“胡说什么呢,我就要你一个,不找别人,不会忘记你。”
“可是,那样你会很痛苦的,谢苗,记得我会让你感到痛苦的。”封阳再也忍不住,垂泪哽咽起来,“我不想你爱上后来的人,不想你忘记我,但是一直记得我不开启新生活,那么回忆留给你的只有苦涩和痛苦了。”
“不会的,不会有别人,我只要你一个。”谢苗擦去他脸上的泪,轻声细语的哄,“所以接受这份力量,让我把你改造成——”
他被捂住了嘴。
用尽最后力气这样捂嘴的封阳释怀的笑了:“听到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这份力量,为什么不愿意变为和我一样的长生种?”
封阳笑了笑:“因为我要做你的记忆锚点呀。”
封阳说:“如果你不会忘记我,如果你会一直记得我,那就记得我人类的模样,记得你也曾是人类,记得你和我相爱时的温度——如果有一天,你的情感和记忆都被凝结成冰,成为不像你的你,那我还能最后保护你一次。”
“谢苗,能和你白头到老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幸福。谢谢你愿意为我回到人间。”
“要记得我,记得我爱你。”
他的吻落在额头,心脏停止跳动和供血,于是四肢百骸都逐渐失去了温度。
好安静。
谢苗怔愣的抬手抚上自己的胸膛。
他的心跳也一并遗失了。
封朵最后一次见到住在南院的阿苗舅姥爷,是在大舅姥爷的葬礼上。
她站在妈妈身边,看着那位来自至冬的白发爷爷穿着白色孝服,面色空白的抱着排位,好似一尊白瓷人偶。
她拉着妈妈的裤腿,借着袖子里的洋葱熏眼睛,一边流泪一边悄声询问:“妈妈,阿苗舅姥爷为什么不哭呀。哭不出来的话,朵朵可以把秘密法宝给他用。”
“你这傻孩子,不许胡说!”封家家主压低声音斥责小女儿,起身向谢苗道歉,“阿苗舅舅,是我没教好孩子,您——”
“没事的,孩子而已。”谢苗的脸色让人完全猜不透表情。但话没说错,没有恶意的孩子只是不懂生死的残忍,平时和舅姥爷没有多相处,哭不出来需要借助道具很正常。
谢苗这样的枕边人也哭不出来呢。
守灵七天,谢苗未进水米,只是守在灵柩旁静坐。仆从看得胆战心惊,生怕这位家主舅舅的丈夫就这样倒地不起一命呜呼,于是报告给家主,盼着家主能劝劝。
家主确实是去了,不知聊了些什么,出来时神色恍惚,脚步虚浮。
七日一过,大清早的时候仆从在院内打扫,看见灵堂大门开,一位有着雪白与银蓝长发的青年就这样走出来,游魂一般当着仆从的面离开。
仆从:“………”
仆从尖叫:“有鬼啊!!!”
青天白日的一身白,走路没声,长得还和相框摆件里的舅姥爷神似——这不是撞鬼这是什么?!
“来人呐!来人去灵堂看看呐!”阿苗舅姥爷要是死在里面可怎么办呐!两位舅姥爷一并去了吗?!
仆从咬着手帕热泪盈眶,原来殉情并不只是传说——然后就被管家敲了一下脑袋:“看你闹的荒唐事!阿苗舅姥爷好着呢。”
啊?
仆从大着胆子探头往里面看,灵堂并没有那位舅爷啊。
结果又被管家敲了一下脑袋:“阿苗舅爷刚刚当着你的面走的,不是鬼。”
仆从:“啊?”
后来封朵继任家主之位,封家流传着两位舅姥爷的故事。本家的那位阳舅姥爷仙缘颇深,不仅得璃月仙人青睐,也得到了至冬精灵的芳心。成亲相守六十余载,天南地北的一起闯,最后留在本家养老。等阳舅姥爷驾鹤西去,那位至冬精灵,阿苗舅姥爷守灵七日,在第八日的清晨回归本源之貌,清清白白的走了,再也没有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