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感受他们闹腾着消失在原地,嘴角浮现笑意:“这样就足够了。”
天空被漆黑的阴翳遮挡,哥伦比娅一瞬间被巨大的恐惧震慑,钉死在原地不得动弹。
[新月。]
那是陌生的声音,直接在哥伦比娅大脑中响起。有些沙哑、低沉,带着平铺直叙的无悲无喜:[你缘何诞生于此。]
不能撒谎、无法撒谎。
“我……”她想要解释,但喉咙发不出预设的声音。
不能说出谢缪尔的名字——[她是被我的族裔从月亮上接下来的。]风雪中熟悉的幼龙维尔斯的声音响起,[尼伯龙根,你好些了吗?]
漆黑的、巨大的龙王尼伯龙根居高临下的俯瞰渺小的神,却是和幼龙隔空对话:[维尔斯,你不该插嘴。]
比起责怪,更多带着些许拨正的意味。
[抱歉,尼伯龙根,母亲没来得急教会我更多就陨落了。我只是想多和你说说话,我很担心你。]年轻小孩打直球没轻没重,提起已经死去的冰龙王更是让尼伯龙根难过,[妹妹还没有出生,我太孤单了。]
于是幼龙的所有行为都被尼伯龙根包容、接纳、宽恕、赦免了。试想一个失去母亲的,没有族亲教导的,刚刚诞生不久的孩子,日夜守着未破壳的同胞妹妹,多么孤单又寂寞。发现新生的月神选择先接触,纵有私瞒的罪,但那是无心之失。
尼伯龙根对龙的孩子没那么冷漠:[没有下次。你就留在这里不要出去,外面太乱了。]
维尔斯的声音听起来特别乖巧:[好,我和妹妹会一直等你。]
[如果我太久没有回来,不必等。]
幼龙不太明白:[太久是多久?]
[月亮破碎、源火冰封、源水沸腾,世界的秩序被僭越者搅得一团糟的时刻,我无法再庇护你们的时刻。]尼伯龙根告诉他试想中最惨烈的结果,[但现在一切尚未发生,我依旧驰骋。睡吧维尔斯,和兹梅伊一同做个美梦。]
幼龙不再回答,尼伯龙根禁锢了哥伦比娅,将其带离抚育新王的雪域温巢。
在狭窄的囚笼中,哥伦比娅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落单的鸽子。刚刚的对话一股脑的往她的精神传递信息,现在头晕眼花,浑浑噩噩的。
如果卡吕普迪斯和谢缪尔还在说话就好了——她难免这样想。
不是所有咀嚼孤独的人都能心甘情愿的忍受。
但她的愿望从未被正视,往后没有卡吕普迪斯和谢苗说话的日子,她被尼伯龙根带到三月女神身边一同囚禁起来。一边接受三月的教导,一边注视那惨烈的战争持续下去。
作为天基武器的三月相继奔赴前线,她们曾怜爱的抚摸新生的妹妹、女儿,最小的新月,也是未来唯一的月亮。
“希珀,我可怜可爱的小鸽子。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王座的战争波及你我,这是无法避免的惨痛。因为世界只需要一个声音,一个主人。”
“你的月亮还未升起,你还能活下来。”
“所以逃跑吧,无论赢得胜利的是谁都不重要,月亮的职责只有一个:维系星球的正常运转。”
“所以逃跑吧,趁他们还无暇顾及你。”
“我们的小妹妹、我的小女儿、沐浴在月下的小鸽子……逃跑吧,逃到尼伯龙根看不见的地方,逃去月下的幻想乡。谁予以你庇护,你就为谁献上力量。”
但是哥伦比娅摇头:“逃跑也无法幸免。无论谁赢得了胜利,我们都会被清算。”她已见证过。
“难道就这样引颈受戮,自愿奔赴死亡吗?”
哥伦比娅抬手抚上胸膛:“会有转机的……”
她会抵达未来,让新月升起。
月亮被击落了,她看着她的姐姐们坠落、肢解,成为没有价值的、报废的武器。
尼伯龙根的梦想没有实现,但一语成谶。
天空、陆地、海洋的全部龙族仰头直视那坠落的漆黑之物。
四十个冬天埋葬了火,四十个夏天沸腾了海。七位大王全部被打败,七个王国全部对天上俯首称臣,原初的那一位大王开始了天地的创造,为了[我们]——它最可怜的人儿将出现在这片大地。*①
仇恨如众水翻腾*②。
侍奉效忠的王失去了昔日的光彩,肆意欢腾的家园被改造成人类的乐园,曾如蝼蚁般渺小的人类成为天地新的宠儿……世界原本的主人却被驱逐奴役。
王啊,我等伟大的王啊。
王啊,您何时才会归来?
王啊,我们何时才能归乡?
散去力量,在大地上流浪躲避清算的哥伦比娅偶尔会停下脚步,为这些祈求之音献上应有的尊重。
“……六千年,好漫长……”
哥伦比娅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这样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被她藏起的碎片散发如同月光般莹润的辉光,那个消失许久的孩子轻声细语:“别怕,不会有六千年。”
“谢缪尔?你回来了。”
“我一直在,哥伦比娅大人,只是很难在这里为你做些什么……[时间]注视着你,如果未来的我没有成功,至少[时间]的影子会帮助你归乡。”
“……你在等他们开启月之门吗?”除此之外哥伦比娅想不到谢苗还会做什么。
“未来的我应该会欺骗他们。因为一扇月之门当然不够。”谢苗笑了笑,“我们要[理]的力量。”
无论是天上的真[理],还是博士靠近的伪[理],唯有俯瞰生、死、时、空四大权限的[理],才能一气呵成实现他期冀的愿景。
此时六千年后挪德卡莱的谢苗也在笑。
[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小鱼在他身边游动。
此时旅行者已经和戴因,那位坎瑞亚的末光之剑携手,驱动力量开启月之门。众人齐聚希汐岛,满怀接回哥伦比娅直接让她回银月之庭休息的美好期待。
同样,也是为了方便谢苗或者小鱼施展属于水的力量。
愚人众那边只出动了两位执行官加一个谢苗,大家不约而同的把普通人类放到基地后方不许奔赴危险。
“在想我果然很聪明。”他轻声呢喃,旁人知道他在和那条看不见的小鱼对话,只是难免失笑。
[又开始自恋了……]
夜晚降临,银月高悬,海面波光粼粼,吹皱银月的影子。
戴因的力量足够维系月之门的开启,谢苗答应过众人会出手捞回哥伦比娅,这个时候也装模作样的伸出手,吟唱龙族语言变种的人鱼语。
“源海分流之水,今听我令(人鱼语)。”
他们脚下亮起银白的阵法,许多人还以为是谢苗的手笔。
“汇聚漩涡,藏匿开启门扉的路径(人鱼语)。”
流水如莬丝花般攀附月之门,将其往水中拖拽。众人脚下的漩涡自带吸附力,他们无法挣脱。
戴因冷笑,看向旅行者,目光不言而喻。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谢苗,你要关闭这扇门吗?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在等我。”说这话的人嗓音低沉,突然出现在所有人上方,居高临下的俯瞰。
“谢苗,你既然想要学习[理]的力量,我当然会教你。”博士如此说,“毕竟你是一个合格的试验品(学生)。”
桑多涅咬牙切齿:“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谢缪尔,解释!”
但谢苗只是微笑,然后微微欠身,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