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里多一位直面谢苗处刑猎月人现场的当事人,恐怕会接一句“何止,那简直是杀疯了”。
没人会在看完处刑后想要招惹谢苗,这家伙已经在精神特攻的道路上狂飙突进绝不回头,污染效率和深渊一个水平,区别只在是否可控。
“幸福者退让、不幸者猛攻、命悬者破釜沉舟——人间智慧凝聚成这三条原则。所以我说封阳先生,保持现在这种模式就很好。让你一直幸福就是他的锚点。”奈芙尔这句话说完,恰好秘闻馆的门被敲响。雅珂达抱着阿舍鲁去开门,被寒霜吹了一脸冰渣子。
半边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白发谢苗说:“上午好,我来接我丈夫回家。”
雅珂达抱着受凉的阿舍鲁躲到门后,只敢怯怯的说声上午好。
奈芙尔挑眉:“不喝杯茶再走吗?你这身衣裳挺不错的。”
“谢谢,朋友做的。茶就不喝了……小阳?傻愣着做什么。”谢苗笑了笑,“换了个样子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怎么头发全白了啊……”封阳几步就走了过去,眼眶里泪打着转,“你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吃了多少苦啊……”
在璃月的传说里,一夜白头者无不是经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也因此突然间的白发被视为经受苦难的具象化。
谢苗和奈芙尔雅珂达打完招呼就抱着封阳离开,在僻静的走廊哄他:“我以前的头发不也是白的吗?至冬人白发很常见呢。”
“不一样的,我知道不一样的。如果不是没办法,你不会这样的。”封阳对他的了解远超过谢苗认知,“你不是会主动求变的性格,所有看起来主动的变化都是被压迫后的反抗。一定是有人给了你巨大的压力,让你不得不消失这么久,变成这副模样——”
爱人轻抚他留有痕迹的脸颊,声线扁平压抑:“是不是特别特别特别痛。痛到眼泪变成了结晶,痛到皮肤开裂然后又愈合,青筋暴起、久久不消。”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谢苗,你忘了我家钻研的是什么了吗。家族制药发家,什么疑难杂症都研究过、配药过……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水晶和痕迹对应着什么。这些都是美化过的痛苦,痛到你潜意识还记得,显化于身。”
谢苗失言,抬手擦去他的泪:“已经好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
“……谢苗,我只是心疼你,大家都在心疼你。我从来不问你过去的坎坷,我不想扒开你已经愈合的伤口,但这不代表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受一次痛。”
“……”
“你真的跑不掉吗?你真的避无可避所以迎难而上吗?”封阳咬牙切齿,自问自答,“不是的,你从商人那里学到了赌徒孤注一掷的行事风格。你只是选择了利益最大也最痛苦的那一条路——一定要这样作践自己吗?你知不知道我和哥哥他们是什么感受……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你这个混账!”
黑发埋进爱人的胸膛,听不到心跳后更是泪如雨下,再也绷不住了:“不是说再也不想让我哭的吗?那就别做这样危险的事啊……面对难以解决的问题那就逃跑啊,没有人会责怪你,没有人会对你失望,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能因为你能忍痛就让你去面对这样的痛苦!不能觉得你能自愈就理所应当的把你当做耗材——这不公平,谢苗,这对你不公平。”
“不,公平的。”冰雪的妖精抬手回拥,爱人胸腔内心脏的跳动铿锵有力并且温暖,“因为我要活下来陪你到老,我许诺你的一切都会做到。”
人类谢苗是活不过30岁的。玛格丽特姨妈已经疯了,他不疯就只有死。
这条路对他很公平,真的很公平。多得是人遭受苦难还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他仅用一次死亡就换来死局的搅活。
就算生命是无价之宝,这也值了。
封阳又哭又骂:“你就是死犟!”
谢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没办法,你喜欢。”
这天没法聊了,封阳一抹脸——北风吹皱的时候生疼:“我要找大哥告状,我要找二哥打你屁股。”
“你真舍得?!”谢苗大吃一惊,他特意先见小狗就是为了让小狗求情护一护他啊!怎么适得其反?
某人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封阳铁石心肠,拽着他手腕噔噔噔踩着楼梯架子下去,雄赳赳气昂昂:“当然舍不得,所以让哥打。”
让哥哥打你就舍得了?
这什么脑回路?!
谢苗真想逃跑了。
然而今天堵他的人格外多,首当其冲的就是阿蕾奇诺和桑多涅,后面跟着微笑的瓦西里和脸黑的帕维尔。阿帽拽着杜林往旁边靠,很有几分家长故意带自家小孩旁观别人家孩子挨打的意思在。
谢苗如果还是人类,这会寒毛都竖起来了。
可惜他不是,没有寒毛,只有玄之又玄的第六感。
桑多涅已经彻底炸毛,首先开团:“谢、缪、尔!谁让你乱跑的!谁让你一声不吭的和多托雷合作的!他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一个两个都这样!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阿蕾奇诺捏着手腕:“我听说你一直在秘密调查狂猎行动轨迹,这也是公鸡、富人让你做的吗?”
这当然不会,两位至冬贵族压根不在乎这点灾害。
瓦西里笑盈盈:“看来你的确从博士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把自己分成四份到处乱跑什么的。”
帕维尔是个粗人,不讲那些弯弯绕绕:“是你主动过来挨打,还是等我抓。”
看来璃月和至冬教育孩子都是这样的,硬核。做错事的就要处罚,何况是这样严重的结果。爹妈不把混账小子的屁股打开花都算力气不够,叫上叔伯婶姨一起。
封阳刚想叮嘱一句打屁股就行了,别的地方怕新生的皮肤裂开,屁股肉多就没这种烦恼。结果手上拽着的谢苗咔嚓一下掰断了他自己的手臂。
封阳手里的断臂很快碎裂,又在谢苗的伤口处重塑——那断面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就是纯粹的结晶。
璃月小狗反应过来后尖叫:“谢苗!!!你王八蛋!!!”
狡猾的至冬妖精已经开始跑了,一声不吭一言不发,速度快到只在人类视野中留下雪白的残影。
“抓住他,普隆尼亚!”
“怒风腾天!*①”
“不听话的孩子应当受到处罚。”
谢苗:“哈。”
冲出那夏镇的时候正巧碰见失魂落魄归来的旅行者和派蒙。金发少女一瞬间明白的情形,咬牙切齿:“好啊,谢苗,你等我逮住你的。”新仇旧账一起算!
谢苗微微一笑,在撞上小姑娘的前一瞬碎作千万银屑寒霜,冷得人牙齿都在打颤。
眼睛还没眨一下,银屑穿过她的身体又凝聚成人型,踏雪远去。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堆人迅速捞起怔愣的旅行者和派蒙,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句“死孩子跑这么快怎么之前不跑”,成功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奖池还在积累。
小鱼哈哈大笑:[你最好一直能跑下去,不然被抓住就不是打屁股这么简单了。]
“我知道,会被吊起来抽成陀螺的。”谢苗表面平静,内心惊涛骇浪,“得找个人背锅转移注意力。”卖惨已经没用了,看来祸水东引才是拯救自身的唯一手段啊。
[谁?]
“当然是邪恶薄荷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