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有谢苗小哥在,比预想中要稍微轻松些呢!”法尔伽看向那些从水中月蔓延出来的雪白爪子,除了颜色外,一比一复刻了猎月人的力量显化,“他果然学什么都很快。”
连敌人的招数都能复刻了过来自己用——这种感觉也太爽了吧!
另一边的艾莉丝扬起笑容:“哎呀,居然还是用的圣牌显化方法吗?虽然简单粗暴,但却是眼下把旅行者加入进来的最好办法了。”
杜林小声道:“在月谕圣牌体系里,第二十二章圣牌是[愚者]。二十二与二十二,最后也是最初的两颗星。一颗星升临高天,一颗星落入深谷,两者原本便无区别*①……”
旅行者脸色一变:“这是——”
“这指的就是你和你血亲,如果用到古枫丹的神秘哲学原理解释会更贴合谢苗先生运作的理由,具体的我们容后再谈。现在只需要知道他的存在正如横在两颗星中间的镜子与大地,映照了你们代表的渊界力与光界力,由彼及此,以身为媒介承载力量转化的代价。很粗暴,但原理同杜林之前展示的那般十分近似。”
奈芙尔若有所思,决定回去狠狠啃一些神秘哲学和魔法相关的大部头书籍。
艾莉丝笑眯眯点点头,言语间全是赞赏和骄傲:“小谢苗不是逗你们玩的,只是他们需要将你们引到合适的方位,如此才能在仪式上更安全可控的完成渊界力转化为光界力的行为。”
派蒙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那不就是深渊转化为元素力吗?这真的能做到吗?!”
“做不到也已经做到了。”奈芙尔一指少女,示意她们看向真正的主角。
少女握着光色的水晶,喃喃细语:“谢谢你……谢谢大家,我也该做一些事了。”
“雷利尔,为什么不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呢。”他可爱的未婚妻背着手站在汹涌的人潮中,神色那样凄美而温柔,“那不是你一直以来期望的吗?”
猎月人用目光眷恋的描摹爱人的眉眼,明知这是幻象,明知幻影很快破裂然后露出那张狞笑的丑脸,他还是会忍不住多看看爱人的模样——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永远不长记性。
毕竟元素攻击在身体上造成的伤远不及心中的痛苦。
他想告诉她,索琳蒂丝,我只是想和你过普通人的生活。没有你的话,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啊。
但是他的嘴唇被雪白的爪子捂住往后勒,阻止他回应幻象中的未婚妻。
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你知道我在你的记忆里翻找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这声音不同于先前矫揉造作的恶心,平缓而温和,仿佛他现在是个优雅得体的成熟男性,哥俩好似的勾肩搭背说悄悄话:“在你发现她的身份前,索琳蒂丝小姐就已经知道了你屠杀她族裔的罪行。但她很爱你,既没有责怪你,也没有想过为死去的族人迁怒你……”
“你猜猜她为什么要跳下月之门?”
……为什么……
猎月人有预感,他会听到比恐惧自己举起屠刀更让他抓狂的回答,但他抗拒不了知晓真相的执念。
“因为这个深爱你的好姑娘找到了破局之法:下达屠杀命令的是昏庸的黑王,而让黑王变得昏庸的契机是那世外之人的到来。所以只要杀死黑王或者世外之人其中一个,对赤月血裔的追杀应该就能停止吧,雷利尔的痛苦与罪也该结束了——她是这样认为的*②。”
“她计划得很好,甚至已经想方设法拿到了赤月残骸的一片,但王宫的躁动与异变让她不得不放弃这条路。她想,也许那扇门后会有我想要的感觉答案,也许没了我,雷利尔就能继续过他想要的普通人生,也许离开我,雷利尔也能获得幸福……”
不、不是的,没有了你,我拥有的这些毫无意义……
索琳蒂丝,我的世界因为有了你才变得温暖又明亮啊。
“真是感人至深,那么你再猜猜,我为什么能通过你的记忆看见明显不属于你的回忆?”
什么……
“拥有深渊力量的你跳下月之门,尚且碎成千万。索琳蒂丝小姐这样的普通人会变成多少份呢——雷利尔啊雷利尔,真让你小子走大运了,算上博士后来搜集的碎片,你体内的索琳蒂丝已经可以凝聚出一定的智慧记忆体了。”
那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笼罩猎月人的大脑和心脏。叫他笔直的望向梦中人的方向。
那不是幻觉、那不是幻象、那是真实的!那是我的索琳蒂丝!
雪白的爪子缠住了他的腿和手,勒得他用尽全力也无法触碰到索琳蒂丝的一片衣角。
雪白的手指搭在索琳蒂丝的肩上,雪白的长发垂下,和索琳蒂丝的浅草色短发融在一起。
那张白得像鬼的脸就这样靠近索琳蒂丝,索琳蒂丝因为恐惧而颤抖,面对肩膀上寒凉的手不得不强撑着站直身体——猎月人恨不得冲上去把手下败将再次撕成碎片。
“雷利尔,你要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呢。如果只是简单的有尊严的死去,我好歹可以在第二天第三天装一装,去陪陪我的家人和爱人,不叫他们卷进来。这会我也就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对吧。我没有为难人的恶趣味。”
“但是你一定要用酷刑,打断手脚挑出手筋还不够,你甚至挖出了我的膝盖骨——用的是我妈妈的脸。她是至冬的英魂,你玷污了她的荣耀和爱,打扰了英雄的安息。你该死。”
“如果没有你造的这些自以为是的孽债,痛苦于我而言只是一瞬。但你一定要这样报复我宣泄怒火。我因此遭受了千百倍原本不该承受的痛,所以你也一定要比我痛苦千百倍,才能消我心头恨。”
白发的恶鬼流下银蓝色的泪,雪白的爪子操控猎月人的身体走向颤颤发抖的索琳蒂丝,正如幕后之人借着悬丝操控傀儡。
猎月人的手不受控制的抬起了。
不、不!你要做什么!你要让我对索琳蒂丝做什么!
“你对我做的一切。”
审判的钟声敲响,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雷利尔啊雷利尔,你曾拥有一个如此深爱你,愿意为你开脱的恋人,你曾拥有世界。但你永远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被你踩在脚下和泥土一般卑贱的人也会报复。
谢苗珍视旁人给予他的每一分善意,同样执着的还有痛苦。
此身为镜,映照善与恶,爱与恨。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众人的确看见了索琳蒂丝被雪白虚影笼罩的模样,也看见了猎月人徒劳的挣扎。
此间光界力大盛,深渊的阴影被驱赶到猎月人脚下成为小小的一团。他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未婚妻,只想控制身体逃离残杀的命运。
但是谢苗偏不。
阿贝多抬手捂住了杜林的眼睛,而艾莉丝又捂住了阿贝多的眼。小派蒙更是躲进了旅行者的怀里。
纵使看不见,但嘶吼尖叫咆哮是能够听到的,一声声捶打耳膜——如果精神空间的各位有这个人体组织的话。
到最后只剩抽泣与呢喃。
雷利尔已经被众人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了。
旅行者没有移开目光:“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少女,或者说哥伦比娅低头,捧着失去光芒的水晶与碎片不说话。
“真是尖锐的报复。”
有人从真实的人间而来,天上的月亮换了个位置,银蓝的水、破碎的祭坛、远方的龙骨都化作飞沙流逝,挪德卡莱的海潮平静而舒缓,海面折射粼粼波光。
天空不再飘落雪花,但新的风暴已经酝酿成功。
博士抬手虚虚一握,抱着爱人残躯的猎月人就这样浓缩为一团飞到他掌心,阿蕾奇诺和旅行者体内的月髓也腾空而起。
“怎么会……”旅行者徒劳的想要伸手抓住那颗月髓,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本就容易被夺取。
阿蕾奇诺的反应更为平静,她将哥伦比娅挡在身后,唯有原本属于月神的月髓不会被轻易剥夺。
阿帽只想给博士一脚,但此间的力量威压叫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博士微笑着,在所有人发起进攻前打了个响指,暂停了此地的空间流逝。旅行者和少女看着周围同伴静止不动的躯体,意识到了这是时间的权柄。
博士手指点了一下,哥伦比娅就被囚禁起来。无时无刻不被排斥的、孱弱的月神啊,面对强敌时只能选择逃跑,而现在连跑也跑不掉了。
霜月的力量正在被剥夺。
请……务必保护好自己。我的影响有限,但我一直在。
谢苗的叮嘱犹在耳畔。
哥伦比娅蜷缩着身体:“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能这样做……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谢缪尔。”
原来你不仅是在说自己,也是在提醒我。
她看着同伴凝滞的脸,看着呼喊自己名字飞奔而来的旅行者,做出了决定。
跑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博士抓住。
拥有三月力量的博士已经站在更高的位面,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了。但只要自己不被抓走,只要——只要跑到他触碰不到的地方,我的同伴们就能安全了。
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月亮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牵引潮汐涌动——海沸腾起来了。
[哥伦比娅·希珀塞莱妮娅]
那个声音一改从前的俏皮,念名字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他挑了个好时候,月亮和海离得越近,我和你的联系越强。]
那是之前茶会的,蓝发的……
[我名卡吕普迪斯,第三次祭水时代提瓦特深海的漩涡之主。也是谢苗的同伴。]
[你想要逃到哪里去。]
……哪里都好,只要不被博士抓走,只要能保护好我的伙伴……
[应你所求,如你所愿。]
海潮与月光纺织命运,开启了那扇月之门。
[这是你的命运。]
哥伦比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旅行者,他们对话的时间在现实里不过眨眼的短短一瞬,博士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月之门就开启了。
禁锢她的囚笼有一丝极短的破绽。
[命运]是无法逃离的,这是高天制定的法则——哥伦比娅深知这一点,不再犹豫的抓住那道破绽,纵身跃入门后。留下片片洁白的羽毛。
“哥伦比娅!!!”
旅行者扑了个空。
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同伴深入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的苦涩从舌尖蔓延。
博士一顿,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阴魂不散。”
那个一直为0812提供庇护的,水元素龙族如今竟也为了月神出手。看来龙族对三月的态度也没有那样极端恶劣
三月的力量到手,只用再做一点改造……博士哼笑,转身离开。
凝滞的时间开始流动,众人的身体依照惯性向前冲刺,但那个想要追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前方只有旅行者颤抖的脊背。
水晶球碎掉了。
木偶表情一变,唰的一下站起来:“哥伦比娅!”
帕维尔和瓦西里连忙跟上愤怒的执行官,朝着希汐岛某个方向奔去。
魔女N轻声长叹。
“您不去吗?”菲林斯彬彬有礼,“毕竟那边还有您的同伴艾莉丝女士。”
[她那边还好,只是……不说了,等剩下的人回来再一起说好了。]尼可抬头看向露出鱼肚白的天空,天边只剩残月,[第八日即是再一轮的第一日,离别的故事重新上演,只是主角换了一个。]
菲林斯露出一个略有点哀伤的笑:“世间离别才是常态。”
而那个说着要与众人在第八日再见的人站在星砂滩的海岸,临水观倒影。
满头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