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太大材小用了。我这种珍贵材料难道不应该只用在这种伟大研究上吗?”
博士:“我从来不知道你还能这么自恋。”
少年谢苗即答:“跟你学的。”
“……倒也有自知之明。”
前方的混战已经进入白热化,疯狂的攻击与宣泄情绪的咒骂交织在一起,不时还有故意刺激人的言论。
博士:“嚯。”
少年谢苗:“哇。”
“你为什么会惊讶。”
“我都不知道他打架这么凶残的。”少年谢苗突然抬手挥了挥,高声道,“我们来啦!你好了没有呀——”
里面叮铃哐啷的,猎月人仍死死的盯住某个移动的雪白身影,博士身侧唰的一下出现一片白。
青年谢苗脸上带着笑意:“需要我怎么配合。”
少年谢苗重新趴回博士背上:“听他的就好了,术业有专攻嘛。”
博士陷入沉思:“是不是还有个幼年体和成年体?”
少年谢苗说:“如果把心智算上去的话,的确是的。”
“那就是心智残缺的两个成年体。”博士已经熟悉少年体说话方式,“实验参数收集得差不多,猎月人的攻击数据和散逸力量有没有。”
青年谢苗笑嘻嘻的递出一块紫红色的棱形水晶:“都在这了,我还骗到了寡夫的眼泪,你要不要?”
博士拿过那块水晶:“恶心,丢掉。”
青年谢苗:“哦。”
博士走到一旁观测祭坛上的打斗,猎月人正在和青年体谢苗的虚影撕扯,红色的眼蒙上阴翳,想必那就是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影的根源所在。
这里毕竟是用镜子和银蓝之水,也就是谢苗的骨骼和血液构筑的异度空间,谢苗想从精神上攻克一个人真的太简单了。
少年谢苗还留在原地飘在半空:“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
青年体笑嘻嘻:“我以为能借此研究出在情绪上摧毁他的什么东西呢。你们没看到那寡夫哭唧唧的样子,可好玩了。气急败坏跟我打到现在,不要命的发泄力量。”
少年体老气横秋的叹气:“可是你都被打碎好多次了,换人吧。”
“你不够他一个巴掌扇的,那两个倒的倒,傻的傻,家里只有我一个能抗事,还是我来,正好算算旧账。”
“别硬撑哦……陪在他两身边吗?”
“应该是,他做什么都只能靠猜。”
“大概还在切割……把外面的……带进来……”
两人的交谈掺入了杂音,博士不屑,不说他也知道。无非是那个给予谢苗力量的强大存在坐镇后方,切割空间联通异度空间和人间界,将那些可以见证谢苗[进化][升维]的一帮人拉进来……
“桑多涅,我们该继续往前走了。”少女伸出手,“其他人被分到了不同的房间,需要我们去找回。”
原本旅行者和派蒙,帕维尔和瓦西里四个也和他们在一起,但途中空间剧烈颤动一瞬,周围的镜面墙壁摇摇欲坠发出咯吱咯吱刺耳声响。等待动荡平复后,那四个人连同普隆尼亚一起消失。
桑多涅顿时摔倒在地。
失去了普隆尼亚的桑多涅几经权衡,最终牵住了少女递过来的那只手:“你认得路吗?”
少女颔首:“当然,谢缪尔和他都没有想过把我们困在这里,只是仪式需要这样做。”
“看来两位女士已经达成初步共识,真是可喜可贺。”阿贝多脸上有些许笑意,“希望我和杜林的存在没有打扰到你们二位。”
少女轻笑,忽略桑多涅羞恼的红润脸颊:“当然不会,我们被分到一起自然是有原因的。”
“为他的新生送上贺礼?”阿贝多反问。他一直猜测便宜徒弟谢苗其实在进行秘密仪式,用以升格自身。但只是猜想,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可惜不是。他一直在抵抗侵蚀与痛苦,等待我们带来希望。”少女仰头,看头顶亮晶晶的镜子,四面八方全是镜子反射的人影,将空间切割为几何图案,“你们来挪德卡莱不也是为了在[月亮]下获得新生吗?一起吧,谢缪尔会高兴的。”
阿贝多微笑:“听上去像是神明要满足信徒祈祷的心愿。”
少女牵着木偶往前走,让阿贝多和杜林跟她们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那并非祈祷,谢缪尔也并不信仰我。用大家能理解的说法是……我和他达成了交易。”
桑多涅皱着眉:“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你们一个二个的都在打什么哑迷?
少女另一只手拿出银白的圆镜:“还记得大家搜集来的,用于开启门扉的钥匙吗?”
阿贝多猜测:“它也是你和谢苗先生沟通的媒介?”
“嗯,我看到了很有趣的景象。桑多涅,就像你们从前聊天时提起过的那样,他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哼,他要是愚不可及的蠢货,也无法得到多个执行官的重用。”桑多涅嘀咕着,“学什么都很快,简直是天生当学生的好料子。阿蕾奇诺还担心他学太多迷失自我……怎么可能,知识永远不嫌多。”
阿贝多笑眯眯:“那看来我捡到大便宜了。”杜林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想说谢苗先生还没有从你这里学什么,但是忍住了。
少女伸出手,让银白如月的圆镜漂浮起来:“谢缪尔,如果你已经找到了彻底打败他的方法,如果你需要我们的力量,就请开启联通你我的门扉,让月光落到你身上。”
周围的墙壁在旋转,四人的投影扭曲变形,最后缩回各自脚下成为影子。
镜子的墙壁消失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远远退散,最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绿底印花墙纸、胡桃木家具和描金的装饰物。
以及巨大的圆桌与配套的椅子。
阿贝多环顾一圈,发现共有二十二把椅子,二十二只配套的茶杯。
有人正对着他们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喝茶,垂下的蓝色长发像瀑布一般,皮肤苍白、眼睛深邃、五官精致难辨雌雄,偏偏有一种强烈而诡异的非人凝滞感,美丽得仿佛不和其他人在一个图层。但长长的指甲捏着精巧的茶杯,莫名有种喜感中和了这股让人不适的诡异。
[晚上好,请忽略这个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蓝毛傻大个,他不说话只办事。各位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这位阿贝多小朋友,你看起来有话想说。]
阿贝多努力忽略这个称呼后缀:“这二十二把椅子对应的是不同的位置,我们真的可以随便坐吗?”
[当然,它并不是严格按照魔女们绘制的圣牌来安排的,随意就好,刻意反倒不美。]
几人落座,描金的白瓷茶壶飞过来给他们面前的杯子续上茶水。
[放轻松些,那边的进展很顺利,一杯茶的功夫不到她们就会来到这里了……也许我们可以聊聊天?等待的时候真的很无聊,他又不跟我说话,烦人。]语气里的抱怨任谁也听得出来,被说的那个毫无反应,像是一尊被设定好程序的缄默人偶。
但人偶不会拥有龙类的竖瞳。
杜林眨眨眼,想和身边的阿贝多说些什么,考虑到在场那个看不到的声音喋喋不休的发言,依旧选择继续沉默。
[我不介意你们说小话的,真的。需要小甜饼吗,孩子。]
茶壶壶嘴挨个点:[虽然在一些文化里,壶嘴对人是不好的。考虑到你们看不见我,只能这样点名啦。]
杜林莫名有些羞涩:“谢谢,我需要。”
[嗯嗯,吃饱了好上路。各位女士和先生也别客气。有想问的尽管问吧,我现在心情还不错。]
桑多涅一直没碰茶杯:“你把普隆尼亚弄哪去了?还有旅行者和那两个小子。”
[坐在这里的只能是灵魂体,那个大个子机械还没有诞生出属于它自己的灵魂,当然进不来咯。旅行者和派蒙比较特殊,正在通关过程中。另外两个小子嘛……也很安全。]
桑多涅不满的纠正措辞:“他叫普隆尼亚,才不是什么大个子机械!”
阿贝多彬彬有礼:[那么艾莉丝女士以及其他人呢,在赶来参加茶会的路上吗?]
[是的,因为某个家伙闹着要去找三个人类小孩,所以耽搁了一会……不过后来她们还是选择听取我的建议,还有几分钟人就到齐了。]
“……”
[怎么都不说话了?除了关心同伴之外就没别的可问的吗?]
“大家都是为了把谢苗先生带回去,顺便聚集力量解决掉他正在对抗的敌人。目标明确,阁下的态度又毫无恶意,不必浪费时间在寒暄上。”阿贝多如此说。
茶壶吧唧一下落到桌面,某人似乎很失望:[……我讨厌你们这些坏人,和谢苗一样,一点都不好玩!]
“那看来阁下的恶趣味相当重了。”奈芙尔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一点都不客气,紧随其后的是菈乌玛,她迅速检查了少女的身体有无损伤,确认安全后才挨着落座:“一路走来没有发现法尔伽先生、阿蕾奇诺女生和那位阿帽小先生的踪迹。其他人都好。”
艾莉丝的声音很快响起:“哎呀,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可爱的小阿贝多和小杜林坐在这参加茶会~应该有我的位置,嗯!”
伊涅芙扫描全场,看见了那个像背景板一样默默喝茶的蓝发男人:“……龙?”
[人多就是热闹啊。需要再休息一会吗?时间来得及。]
众人(包括奈芙尔)俱是摇头,态度很明确,早解决早回家,别耽搁了。
[好吧,没人理解我的松弛感……请入座喝杯茶吧,躁动的情绪与灵魂需要被安抚,如此才能进入第四面镜——]
艾莉丝:“这也是仪式的一环吗?”
[用魔女的知识来解释的话,的确如此。]
茶是加奶加糖后的红茶,极为醇厚香甜,就像冬天的人们需要温暖的炉火那样,因躁动而疲惫的灵魂也需要得到美味的安抚。
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在消解,桌子和椅子腾起,绿白色的桌布连同那描金的白瓷茶具缓慢消失,众人的身体在漆黑的虚空漂浮。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那沉默的蓝发男人的位置,才发现对方不自何时早就消失,潜入更深的阴影中去。
[闭上眼睛,不然等会会晕到想吐哦。默数三秒,我们马上就到战场。]
等等,战场?
桑多涅气鼓鼓,没有普隆尼亚的话,她的实力无法全部发挥出来啊!
但三秒时间转瞬即逝,等她睁开眼俯瞰眼前球体里昏黄的祭坛,看见满溢的银蓝液体,后知后觉她并不是作为参战人员被邀请过来的。
因为她正坐在霜月之子部族的领地内,除了水池心中有一颗半人高的水晶球,其他的和现实毫无趣别。
瓦西里露出无奈的笑脸:“木偶大人,看来您也被安排到观众席上了。”
帕维尔不说话,倒是身边有个金发的女人看了过来。
[与其说是安全的观众席,不如说是第三重保障。如果他们不幸战败又被污染,我们可以立即切断与外面的联系,让危险变得可控。]
又是那个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桑多涅不喜欢这种脑瓜子嗡鸣的感觉,抗拒后退:“为什么会和深渊扯上联系。”
[因为猎月人使用的是渊界力。那个叫谢苗的孩子一直在抵抗的是深渊的侵蚀。]金发的女人瞥了她一眼,[已经是第七天了,还有短短几个小时就迎来第八日。]
猎月人更残忍的攻击是用深渊力量腐蚀眼前的一切,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携带深渊进行不间断污染的源头之一。
桑多涅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转头怒气冲冲看向一直贴着残垣断壁的执灯士:“那你呢,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饶了我吧女士,请一直将我当做空气。”被几人目光洗礼的菲林斯举手投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睡不着出来欣赏月色的普通人。”
这次轮到帕维尔冷笑了:“哈。”
哪个普通执灯士夜晚散步会从墓地跑来霜月之子?骗鬼呢?
菲林斯真心实意:“真的只是欣赏月色,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