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帽扶着帽檐站起来:“一身甜腻腻的,品味真差。”
封阳居然喜气洋洋:“我还以为海水会是咸涩的,没想到居然是樱桃味的。”而且衣服头发什么的也没有被打湿,只是气味久久不散。
桑多涅被普隆尼亚托起,皮鞋不沾地上的积水:“你和小孩一桌。”
拌嘴完众人才有心思环顾四周。淡黄色的拱形石柱撑起头顶天穹,并列排开一直到前方久远之处。昏黄的天空没有任何能够辨认时间的天体星象。他们脚下踩着银蓝色的水,其他人习以为常,但菈乌玛面露担忧之色。
阿贝多说出自己的观察发现:“根据石柱的排列走向,合理推测它们是巨型龙类死后的骨骼演变而来,我们后方没有退步空间,骨骼明显密集,理应位于生物尾椎贴地的部分。”
奈芙尔看了一眼瓦西里:“恭喜你,猜测成真。”
瓦西里忽略阿蕾奇诺瞥来的视线:“这种时候就不必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了。”
帕维尔:“你们能不能别打哑谜。”
杜林狠狠点头,就是就是。
伊涅芙的眼睛正在扫描周围:“未发现其他生命体,空间结构稳固,可以继续前进。”
此时天空又传来之前听到过的声音,好像是两个男人在争论什么。
[你丢记忆的时候把脑子也丢出去了?让小孩上战场!]
“啊,不行吗?”这人听起来还有点茫然。
[当然不行,没有让孩子上战场的道理。你把权限给我,我来切。]
“你当切蛋糕呢……”那声音颇有些无奈。
雅珂达嘀咕着:“我们是不是被嫌弃了?”
没人回答她,因为大家都在忙着分析这短短几句话中的信息量。
众人还未彻底走出这块骨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脚下银蓝色的水面四分五裂,世界陷入黑暗。
雅珂达跌入黑暗后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果然还是被嫌弃了吧!不要把我和奈姐分开啊啊啊啊啊!!!”
奈芙尔:“唉。”傻孩子,你喊出来他也不会听的。
封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铺了菱形格子软垫的椅子上,眼前是配套的乳白漆长桌,烫金的白瓷茶具无人手持也能自己泡茶倒茶。
……茶具有点眼熟。
“我这是……没睡醒?”他半趴在桌上,看房间墙壁上镶嵌的彩绘玻璃窗图画怔怔出神,不知今夕是何夕。
“你要不看这边呢?”
封阳一扭头才发现另一侧坐着人。他位于长桌两端主位其一,这个叫爱诺的粉毛小女孩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侧……还有个趴桌上睡觉的金毛小丫头。
雅珂达很快醒来:“噫——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爱诺在这里?为什么你也在啊!”
雅珂达震惊:“奈姐呢?鹿姐呢?伊涅芙呢?她们全都不见了吗?”
封阳:“不用看我,我也才醒。”我一个外地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反倒是在场年纪最小的爱诺此时最镇定,当然,看她嘴角的点心渣就知道这股镇定从何而来了:“着急也没用,我试过了,这个房间是封闭单向流通的。桌子上永远有温热的茶水点心供应,墙角书架有故事书,沙发上有毛茸茸的布娃娃,地毯上甚至还有积木之类玩具——”
三人想起海水将他们分开前听到的对话。
“所以,没有让小孩子上战场的道理,疑似就是让我们在这个房间喝茶吃点心看书玩玩具吗?”封阳惊呆了,“这是什么脑回路啊!我二十三岁不是三岁啊!”
爱诺继续往嘴里塞甜饼干:“不知道,但是没有恶意。因为坏蛋不会给这么多不限量供应的食物。也不会让你们安安稳稳睡到现在。”
“这下真跟小孩一桌了……”封阳瘫坐在主位其一的椅子上,无力的发现桑多涅一语成谶。
雅珂达已经在他崩溃的时候把整个房间翻找了一遍:弄乱的书籍不继续翻阅就会自己归位,玩偶自己调整好姿势坐端正,就连爱诺第不知道多少次伸手拿甜品,茶匙都会轻巧杯碟无声提醒不可以继续了。
可能是因为蒙着可爱的暖色调外皮,又或许是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折射出缤纷,细微的尘在光芒照射下缓缓漂浮——一切都十分祥和,仿佛这里不是异空间,而是贵族庄园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
雅珂达还在无能狂怒,封阳已经学着爱诺的姿态变得从容了——其实是没招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吹气,一饮而尽。
然后就看见了杯底突出的红樱桃。
【“你喜欢什么图案?上次把杯子打碎了一只,正好找人定制一套新茶具。”他的丈夫背对着他擦桌子。
“樱桃。”
“……那不是我的喜欢的吗?”说这话的人一脸诧异回头,“抢我的干什么。”
“我占一个樱桃,你可以再选一个嘛。”
“喜欢的一个就够了,要那么多做什么?”
“……那我就要樱桃的。”
他的丈夫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行。”】
封阳突然想起前不久发生过的事,连忙举起杯子看底部,果然是一只彩绘的黑毛黄四眉小狗。咧嘴笑得正欢,耳朵上还别着樱桃发卡。
【“等等,为什么我的樱桃杯下面有只小白熊?”收到货那天他迫不及待拆开,发现丈夫还有这种小巧思,“其他杯子都没有耶。”
“这是我的,你的樱桃下面是只狗。”丈夫发出得意的笑,“小狗用小狗樱桃杯,很合适嘛。”】
他那时怎么做的来着?好像是在他的丈夫身上留下了几个狗牙印吧。
封阳笑了笑,在茶壶飘过来后接受再续杯:“是谢苗这么做的吗?”
茶壶壶嘴很人性化的摇摇头。
封阳立刻失望:“除了他还会有谁知道这个呢。”这可是夫夫间的小情趣。
茶壶壶嘴指向房间数扇彩绘玻璃窗中的一扇,依稀可以透过拼凑的碎片看出那是位有着蓝色长发的水元素力量使用者——周身全是蓝白色的浪花图案。
封阳大惊:“谢苗有别的狗了?!”
茶匙用力的敲了一下杯缘,似乎震惊又恼怒:您怎么会这样想?
雅珂达蜷缩在沙发上::“这是我们能听的吗?”虽然知道您是谢苗先生的合法丈夫,但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类该有的恐惧心理啊?
您不觉得这里诡异得没边吗?!
还有爱诺!别吃了!那个笨蛋机器人找你肯定找疯了!!
爱诺接收到雅珂达的目光,疑惑的歪头,然后继续喝杯子里的甜牛奶。
封阳:“我不管!我要见谢苗!为什么这种小情趣也要分享给其他人听啊!”还舞到正主面前了!简直岂有此理!
雅珂达:“我要奈姐!我不要被关在这里!”自说自话的同伴,诡异的房间,还有不急着找伊涅芙的爱诺———这里是疯人院吧?!好可怕!奈姐快带我走啊啊啊啊!
爱诺左看右看,似乎觉得有趣也跟着仰头扯开嗓子喊:“我要伊涅芙!把伊涅芙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
茶壶吧唧一下坐回桌面,体内茶水都在嗡鸣。如果它真的拥有人类的脑袋瓜,这会已经被三个魔童吵得头晕眼花了。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吵的一届小孩。]那个恍若唱诗班齐响的声音又在说话,[还有,不要污蔑我们之间纯粹的同事革命友情,家属不许闹事。]
爱诺:“闹事会怎样?把我们丢出去吗?”
[我不打小孩,但我可以把你们在意的人扔到危险的房间去。等一切结束还会不会有人来接你们回家,我不做保证。]
和语言一同降临的还有房间内骤然增加的压强——好像被水挤压肺部空气和内脏,浑身都使不上劲。
这种威胁一直持续到对方说完,三个人迅速坐回自己的座位,乖巧安静如鸡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