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阿蕾奇诺已经听不见了。
她看着那个站在水中的少年，看见他
少年的脸上戴着面具，发尾是渐变的流灰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从烈火燃烧的炉灶飘飞出来的烬火的姿态。
未干涸的血顺着面具和手臂流淌，少年手上还握着银白的长鞭，鞭尾与血一同垂入水中。
阿蕾奇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抬手叫他过来：“到我身边来。海水很冷，你会着凉的。”
少年犹豫踟蹰片刻，还是选择离开那片红到发黑的海水，在沙滩上留下水红色的足迹。
他应邀请牵上阿蕾奇诺涂着红色甲油的指尖——很凉，这是阿蕾奇诺的第一反应，像是从前埋伏在雪堆里等待目标出现进行狙击的温度。
比林尼还要矮一点，不到十四岁吗？
阿蕾奇诺牵着少年回到同伴身边，忽略桑多涅见鬼的错愕眼神，看向少女：“走吧。”
“好顺利……他很听你的话。”少女转过身去，“跟上来吧，夜晚的时间足够长。”
“奈姐，你还不睡觉吗？”雅珂达打着哈欠第四次路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唉。”
奈芙尔抱着阿舍鲁，抚摸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等客户来，你要是困的话就先睡吧。”
雅珂达做了一会思想斗争，回房间拿了个抱枕来，硬挤到奈芙尔身边：“奈姐不睡的话我也不睡，我陪着你。”
奈芙尔笑起来：“随便你。”
秘闻馆常年点燃产自须弥的香料，美丽的老板身上也染上了这些气息，熟悉的气味让雅珂达倍感安心，说着要陪奈芙尔熬夜，结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脑袋一歪靠在奈芙尔肩上，呼吸绵长。
奈芙尔失笑，微微摇头，跟着闭目养神起来。
今晚的时间格外长。
发现时钟秒针转动速度比平时慢了七倍后，奈芙尔首先排除了机械故障这个因素。
那会是什么呢？
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月亮。
银色的、无机质的冷月，他的光芒并不来自本身。看得久了甚至有生理性的不适，将周围深色的夜幕看做晕染开来的猩红血迹。
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后，奈芙尔拉上了窗帘，点燃了自己最喜欢的昂贵香料，泡茶撸猫，从容不迫的享受这被放慢七倍的夜晚。
不然还能怎么办？一头扎进危机四伏的夜晚，四处奔走收集信息吗？
不，当然不。那是最蠢的做法，她掌握着太多信息，自然会吸引更多想要交换信息的人主动前来。
思绪飘回现在，秘闻馆的门被敲响了。传来菈乌玛的声音：“奈芙尔，你睡了吗？”
雅珂达被这动静猛然惊醒，跳起来连滚带爬的去开门：“没睡没睡，奈姐在等人呢！”
奈芙尔：“啧。”
首先进门的是菈乌玛那对巨大的角冠，然后是光脚的少女、手微微抬起牵着空气的阿蕾奇诺、金发的旅行者和飘飞的小派蒙……
奈芙尔站起身来用余光瞥了一眼门外，桑多涅正和她的大机器人普隆尼亚“依依不舍”，然后才下地，屈尊降贵的自己走进门。
奈芙尔哼笑起来：“这算什么，深夜女子茶话会？”
“这么说的话，其实另一边在开男子茶话会……”派蒙接过话茬，“法尔伽和阿贝多他们去接朋友了，大家已经知道谢苗失踪的消息，阿贝多说他们也会帮忙。”
阿贝多的原话是：虽然我还没有来得及教他什么，但作为老师，寻找失踪的学生也是应尽之责。
“那他还挺讨人喜欢，这么多人帮忙找他的下落。坐吧，茶具在桌上，要喝自己泡。我去拿东西，马上进入正题。”奈芙尔说完就去里面的小房间了。
菈乌玛好奇：“这次不是在小房间举行仪式吗？”
“那也要塞得下这么多人才行。”奈芙尔很快提出来一只银色的盒子，她注意到愚人众两位执行官都被吸引了目光，“眼熟吗？”
桑多涅抱臂：“愚人众内部的工艺。看来秘闻馆的渠道相当广啊。”
阿蕾奇诺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几个名字，但眼下并不是追问来源的时候。她牵着少年走到另一侧沙发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少年坐过来，但少年摇头，示意自己身上还沾着血，会弄脏沙发。
桑多涅和旅行者全程用奇怪的目光注视她的举动：哪怕已经知道阿蕾奇诺身边有个看不见的男孩，看到这一幕也会觉得荒谬可笑。
另一边的奈芙尔已经将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蓝宝石冰块与洁白的雪，寒气弥漫，不小心吸入鼻腔和呼吸道的话，很快反馈冷硬的刺痛感：“先说好，我只能找到，但后面的事得你们自己来。”
少女颔首：“交给我吧。”
只有派蒙捂着口鼻闷声闷气道：“这是什么？像冰，又像宝石。而且靠近的时候身体好痛，简直就像是在雪山奔跑八百个来回，呼哧呼哧的喘气。”
“这也说得太形象了……哪来的冰？这么霸道。”旅行者随口吐槽，“龙脊雪山的古老冰层也没有这样强势啊。”
少女说：“这是眼泪。龙的眼泪。”
旅行者和派蒙都是一愣，然后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这么说的话，特瓦林的眼泪也是结晶状的呢……龙的眼泪都是这样的吗？像宝石一样。”
“也许吧……我体内的霜月月髓看到它后告诉我，这是冰霜之龙的眼泪。或者也可以叫他冰之龙。”
奈芙尔听完后面色十分古怪：“确定吗？这块冰和谢苗可是有关系的。”
少女点头：“嗯，确定。他们的力量是同源的，对吧？”
众人全部聚精会神，多方示意少女继续讲下去。
雅珂达更是发出暴言：“难道谢苗先生就是至冬传说中的冰之龙吗？！”
少女摇头，甚至带着些许笑意：“不是，他不是冰之龙。”
雅珂达大喘气：“我就说嘛……人类怎么会是龙——”
“但他可以归属冰元素龙族一系。”
雅珂达：！！！
少女说：“三月在古老的过去，是被龙族创造用以维护星球正常运作。哪怕后来三月被愤怒的龙王毁去，这份职责与过去的记忆与不会消失。”
少女说：“谢缪尔……他很特殊。从前我没有将他与龙族联系在一起，直到他被女皇召唤上前，神之眼发生了改变。我才隐约有些明白，他是特殊的孩子。”
“难怪……自从他来到挪德卡莱后，你对他的关心比以往多。”桑多涅这还算是客气的说法，只是余光一直往阿蕾奇诺手边瞥，“他看着也不像是龙啊。”
少女点头：“他当然不是龙族的一员，但他迎来人类躯体的灭亡后，就会回归冰元素龙族的阵营……他到底是什么，还是等我们找到他之后再说吧。奈芙尔，你有办法找到碎掉的他们，对吗？”
奈芙尔颔首：“就像库塔尔刚刚说的那样，谢苗的力量和这块龙泪同源。用来找到他再合适不过了……”其实她之前也没想过这会是龙的眼泪，瓦西里送过来的时候也没说啊！
一边布置仪式一边恶狠狠吐槽不靠谱的瓦西里，奈芙尔心想，他弟弟都需要出动挪德卡莱如此多势力一起寻找，排面堪比猎月人。
茶几变为棋盘演练方阵，中心躺着那块冰，几乎一被放上去，冰就开始融化，浅蓝色的“水”蔓延整个棋盘，又分为四条粗粗的线，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奈芙尔盯着棋盘上的路线若有所思。
然后她抬起头，和阿蕾奇诺四目相对。
奈芙尔：“你旁边就坐着他呢。”
砰的一声，众人的视线被发出这动静的雅珂达吸引，就见小姑娘像壁虎似的背贴天花板——很难想象一个人类怎么能在一瞬间贴到这里。
雅珂达欲哭无泪：“我看不见啊，是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