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今天就要去那夏镇看到谢缪尔。”瓦西里斩钉截铁。

“外面天都黑了，你带个孩子又冷又饿的，怎么走？野外全是狂猎，你让小阳怎么办？”帕维尔的态度也很坚决，“今晚就留在这边休息，你不饿小阳和孩子还饿呢！什么事明天再说。”

封阳不敢掺和进大人的争斗中去，只是有些疑惑。

他们来的时候天色还很亮啊。

怎么这么快就天黑，来到夜晚了呢？

他想要想得更多，但是脑子被浆糊黏住了，灵知的齿轮无法正常运作，于是他甩甩脑袋，打个喷嚏跟上了瓦西里：“大哥大哥，让我抱抱他呗～”

瓦西里向来疼弟弟，闻言也只是叮嘱封阳仔细些，不要让风从衣领灌进入——小孩很容易受惊又受凉。

封阳点头如捣蒜，然后接过小男孩。

暖烘烘的一团就这样窝在他怀里，柔软的皮肉包裹着脆弱的骨骼，封阳生怕力气大一点，会把这小东西的手腕捏碎。于是外套发挥了大作用，厚实的保暖棉絮作为力量缓冲带再合适不过了。

他抱着这个和谢苗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美滋滋的心想：四舍五入也算是见到小时候的谢苗。好乖好乖，眼睛大大的，脸颊肉嘟嘟，但是下巴尖尖。五六岁的孩子还没有未来的高鼻梁，这会用小脑袋贴着成人的胸膛，从封阳的视角看过去，简直就是被幼崽全心全意依赖一般。

砰、砰、砰——心跳得好快。

封阳好像记起自己随口说过：如果能看到小时候的谢苗就好了。

第七日的傍晚，愚人众的搜寻小队终于在星砂滩的大型贝壳下找到了谢苗。

“长官！长官您快来！我们找到他了！”

“伤口还在流血！医疗兵、医疗兵在哪里！”

士兵们乱中有序推进伤员的治疗工作，这个被众人围住上下其手治疗的伤员却好像没事人一般，还能抬手和帕维尔打招呼：“嗨？”

“嗨你个头啊！”要不是这臭小子有伤在身，帕维尔真想冲过去往他屁股上来一脚，“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拉着这帮小子累死累活找了你好几天！”

“哪有几天，不是今天才开始找的吗？”谢苗一脸无辜，很快改口，“我知道错了，这不是被绊住脚，来不及跟你报个信嘛。”

帕维尔到底没再说什么气话，蹲下身检查他明显扭曲的右腿：“谁干的？”

帕维尔想帮他把断腿接上，又怕自己手艺不精耽误治疗，犹豫踟蹰间，谢苗已经止住了血，然后很是干脆利索的自己抱着腿，把九十度弯折的身体组织强行掰正。

嘎巴一声脆响，骨头移位。

围观的士兵听得牙酸。

谢苗想自己站起来，差点摔着，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帕维尔稳稳接住：“这下糟了，要等一晚上才能好呢。你不会狠心把我丢在这过夜吧？”

“看到了还能让你在外头带着伤又冷又饿的过夜？上来，我背你回去。”帕维尔不由分说的转过身蹲下，这让抱着担架来的亲兵有些尴尬，“没事，用不着那个，辛苦你了。”

谢苗可不管那么多，嘿咻一下把全身重量往他哥背上压，重得帕维尔忍不住吐槽：“也没多少肉，骨头怎么这么沉？”

“哎哎哎，你可别把我甩下来，说好要背我回去的。这是伤患的特权哈。”

“狗屁，你不受伤我也乐意背你玩。”帕维尔抬脚走，嘴上骂他，“这次又干什么去了？清理狂猎还是元素魔物？”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这哪里用得上我出手，你们轮流巡逻的时候顺手就给处理了。”谢苗从后面搂住他哥的脖子，气哼哼道，“……是个没老婆的寡夫发狂，我被他抓过去当沙包打了。”

帕维尔：“胡闹！这种多半是神经病，你也跟他打？以前的机灵劲放哪去了？下次别跟神经病纠缠，长了腿就是用来跑的。”

谢苗：“哦，但是他把我腿打断了。”

帕维尔怒从心中起：“反了天了，敢打愚人众的官。坐标给我，回去就刷权限放炮夷平他！”

“真的吗？”

“假的，开炮要层层审批，等审批下来了，估计那精神病都跑没影了。”

背后的弟弟在笑，胸腔的振动传递给帕维尔，也让他一扫连日的焦虑、惶恐、无措、愤怒，变得平和许多：“高兴了吧？等会回去吃了饭、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太阳升起，哥帮你报仇。”

他感受到脖子被弟弟冰凉的脸颊贴上，臭小子跟小狗似的，语气带点得意：“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撑腰的。”

“废话，我是你哥。这么大人了也不害羞，肯定是你跟小太阳学的……”帕维尔还是有点上司包袱的，不肯在下属面前表现出过于粘糊的一面。急匆匆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星砂滩上只有他的脚步声。

帕维尔停下脚步。

“怎么了？”弟弟在好奇。

“他们人呢？”帕维尔想扭头看看身后的那帮小子，换在平时已经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问谢苗具体打斗细节了，这会确安静得过分。

弟弟的声音很轻，大概是伤口没好，还有些痛：“没事的，哥，这边只有你和我，我们两个说点悄悄话，不好吗？”

帕维尔没动，怕扯到他的伤口：“你正常点，怎么在外面挨顿打这么粘人……他们还没跟上来吗？”

“他们回去了。”

“什么？”

“哥，别回头。”

帕维尔愣住，那声音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干涩而疲倦：“别回头，往前走，朝着基地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帕维尔选择照做，军人执行命令是下意识的举动。

“到底怎么了……我脑子转得没你快，你别骗我。”他还在执着这一点。

“……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

“一位青年的弟弟被毒蛇夺去了性命，那青年痛不欲生，在神的帮助下义无反顾的前往冥府拯救他的弟弟，但有两个条件。”

帕维尔背着弟弟朝基地的方向走，声音闷闷的：“什么条件？”

“第一，在返回的路上他不能回头看弟弟。第二，这个戒令不能外泄。结果青年抵御不住对弟弟的思念，回头看了他一眼，导致弟弟的灵魂被无形的手拖拽着拽回归冥府，第二次死去*①。”

帕维尔一阵恶寒：“这什么故事，我从来没有听过，是不是你瞎编的。”

“不是哦，是真的。”弟弟轻声感叹，“你回头的话，我就会被抓走的。”

天空中出现了月亮，月辉照在二人身上，黑漆漆的滩涂上看不清影子有几个。

“帕维尔，朝前看，什么都不要想。你会平安回去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