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士脚步一顿,他攥着的那只手腕如此纤细,几乎一折就断。
那不是一个成年人的手。
铂金短发的孩子抬起头,露出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像是春天水畔盛开的不知名小花。眼睛很大,下巴尖尖,只有两腮还有点肉。
这个孩子仰头看着他,晃晃他的手,声音轻飘飘的撒娇:“叔叔,我已经死了啊。”
“叔叔,你让你的同事,让那些叔叔阿姨帮我找找妈妈,好不好?”
执灯士愣在原地,语气干涩:“我的同事……?”
小男孩点点头:“对呀。那些在后面追我的就是你的同事们呀。他们一定能帮上忙的,对吧?”
执灯士的脑子迷迷糊糊,不太清楚,居然真的在想怎么帮忙:“但我听不懂他们说话,他们已经是狂猎了……”
“你听得懂的。”这孩子如此笃定。
“因为你也死了啊,不知名的执灯士先生。”
提灯坠落了。
这句话像重锤般粉碎一切幻想,执灯士看向自己的手、自己的躯体,那是属于狂猎的紫红与灰白的色彩,那是深渊侵蚀躯体与灵魂留下的烙印。
他收回了牵着孩子的手:“原来……我才是那个死去的人吗?”
他身后的谢苗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
狂猎的大脑被紫红色的火焰取代,他想说些什么,然而火焰焚烧殆尽后只有油顺着躯体流淌,只有灰代替眼泪融入雾中。
有人重新捡起了那盏属于执灯士的灯。
“愿令逝者安息(妖精语)。”
蓝色的火焰吞噬了深渊驱使的孤魂野鬼,一切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将在墓中封存。只有守墓人才能从呓语中窥探过去的一二。
谢苗抱臂,看着这个悄无声息靠近的家伙:“那夏镇那边都安抚好了?”
“是的,托菈乌玛女士的福,镇上的居民都从狂躁和惊恐状态抽离,我们也能赶来这边。”菲林斯说着战术性捂嘴,“顺便窥探到了您过去的模样……真是失礼,还请您见谅。”
这人故意的吧?
旅行者和派蒙从菲林斯身后探出头来——至冬青年身个普遍高,背后藏个年轻小女孩再简单不过了。
派蒙尴尬:“那个……谢苗,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旅行者捂着脸,很是不好意思:“确实挺可爱的。”
谢苗面无表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
两个女孩戳了戳菲林斯,不想率先直面死亡凝视。
菲林斯不得不挺直了背:“在您撒娇让这位执灯士先生帮忙找父母的时候。”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
太可笑了,身在狂猎的雾中居然还有这么好笑的场景出现。
小鱼仗着别人看不到它疯狂大声嘲讽:[活该!活该啊!这就是现世报!叫你发癫!人家执灯士好心好意让你回来,对你进行安全教育,结果你不高兴就故意吓鬼,没想到被活人看见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苗:“……”
被阴了,小鱼明明看到了有人靠近就是不告诉他!
谢苗别过头去:“所以你们来这边干什么?组队讨伐猎月人?”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方式——但是所有人都默默的接受了。
派蒙站了出来:“不,是星砂滩这边狂猎泛滥,执灯人走不开所以我们来帮忙清理一部分。”
“那个炮当摆设?”
旅行者摇头:“不,现在有一个新猜想,猎月人也许是能吸收月矩力为自己所用的。那夏镇的大炮如果用来打他,很有可能助长他的力量。”
谢苗“哦”了一声,干巴巴说:“还是得打架啊……不能把他抓起来玩吗?”
菲林斯:“很有创意的大胆想法。”
派蒙:“其实你是想说他做白日梦吧?谢苗,知道你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再见一眼亲人,但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啊。”
谢苗一根筋:“有可能的。”
旅行者不说话。
派蒙后知后觉:“哎哟你们真是——真是拿你没办法!正常一点啊,你还好端端的活着呢,以后会有很多机会,一定要让猎月人变吗?”
谢苗摇头:“等他恢复了全部的实力,我就算再死七次也没用。趁现在还能打,先下手为强。”
旅行者痛苦扶额:“我真得告状了。没有人在你身边,你完全就是脱缰野马谁也管不住啊!”
知道就好。
谢苗别过眼,没有走进他心里的人根本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