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漓愣住。
窘迫之中,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活像电量不足的老式钟表表针卡在原地不上不下。
这个反应取悦到贺知锦,不过他很坏心的没表现出异常,直直盯着顾彦漓的眼睛,等待他的回复。
偏偏顾彦漓根本不知如何接话,以至于憋了好久才勉强挤出一句你买到了吗。
“没有,邻居告诉我周围没有便利店,只有几台自动贩卖机。”贺知锦装出遗憾的态度继续撒谎,“我去自动贩卖机那边看了看,全都是在卖饮料零食。”
这话不假,他之前留心过别墅周围的公共设备,那几台自动贩卖机确实不售卖生理用品。
贺知锦无辜地望着顾彦漓,期待着他的回应。
没让他等太久,顾彦漓握了握拳头,自暴自弃道:“我知道了,我会带回来。”
“好,我也不喜欢吃药,那对信息素有干扰。”贺知锦又故意提起信息素。
这招很有效,顾彦漓的情绪瞬间低落。此时他真的后悔了,刚才他不该意气用事,对贺知锦说出那样侮辱人的话。
一旁的贺知锦看着他,自觉他要是头上有耳朵和尾巴,想必此时已失落地垂下。
看着这样的顾彦漓,贺知锦的气消了不少,仁慈地换了个话题。
“中午吃什么?”
顾彦漓沉默几秒,报出一串菜名。
“走吧,吃饭吧。”贺知锦淡淡道。
见他又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态度,顾彦漓咽下到嘴边的道歉,换了个问题。
“贺知锦,你不生气吗?”贺知锦该为那些混账话发火,狠狠骂他一顿,不该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
一眼看出顾彦漓的想法,贺知锦没忍住真的笑了。
没遮掩的笑容马上被顾彦漓抓住,使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被戏弄。
“你故意的?”顾彦漓咬牙切齿。
贺知锦又用那熟悉的,无辜的眼神望着他。
这几乎是肯定了。
一下子,顾彦漓的悔意被火气取代。
奈何火气还来不及爆发就被贺知锦轻飘飘的话和雨一样浇灭。
“我生气了,不是因为你的话,是你不信任我的态度,我答应了你会留下,我不会食言。”贺知锦难得坦诚,“顾彦漓,我们该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重新考虑。
彦漓抓住重点,近乎本能地问:“你想复合?”
“还没考虑那么远。”贺知锦说话间清楚认识到自己不排斥复合,从再次审视他与顾彦漓的关系以来,他唯一顾虑只有他们复合后的未来。
坦白来说,思考如何与一个人未来如何相处,在贺知锦的人生里足以算得上算超纲。
并且这样的大事,他不该在房门口,在顾彦漓占有欲发作‘审问’之时提起,要更加郑重,以我们好好谈一谈作为开场白。
如今他们之间涉及太多东西,案件秘密和无数狂热的粉丝。
贺知锦面对这些不相干却又足够敏感的因素,需要谨慎地权衡思考他和顾彦漓的关系。
然而现实永远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发觉顾彦漓看清真相又生气的那一刻,贺知锦感觉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适合聊他们的未来这个话题了。
“你不在时候,我一直在思考究竟如何与你相处。”贺知锦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讲出他最为真实的想法,“我很喜欢和你亲近。出门前,我还在纠结是不是我对你不够有吸引力,到那时我忽然意识到我不了解你。”
贺知锦说得很认真,隐约期待顾彦漓能给出一些能够缓解现状的反馈。
谁知顾彦漓未能让贺知锦如愿,他冷笑一声。
“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们扯平了不是吗?”顾彦漓越说越暴躁,从认识到分开再到重新相见,贺知锦始终是最先看透一切的那个。
这样的贺知锦说我不理解你,在顾彦漓听来简直是等于推卸责任。
更可恶是贺知锦几分钟前还在戏弄他,玩弄他的情绪。
刹那间,怒意又不可控的在顾彦漓心里燃烧,逼着他去狠狠质问贺知锦为什么总是这样折磨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像这几天相处的那样,他们之间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不行吗?
他都不去想他们还有没有以后了,贺知锦怎么去提?像是又给他机会。
顾彦漓不再后悔说出伤人的话,他只后悔看了监控,后悔上来问贺知锦。
难过中,他近乎愤恨地注视着贺知锦的眼睛。
在那双深青色的眼眸里,顾彦漓惊愕的在里面望见了茫然。
刹那间,他猛然明白贺知锦对他说那么真心话的真实意义。
顾彦漓又握了握拳头,做出了选择。
“去吃饭吧。”
顾彦漓一如不久前的贺知锦,用吃饭转移了话题。哪怕他终于如愿看懂了贺知锦,知晓对方为何要选这个时候向他袒露心声,那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是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
又一次,贺知锦看透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缺乏信任。
贺知锦希望他能信任他,可惜这恰恰是顾彦漓不能保证。精神上长久的折磨使他不能再接受一次失去,不然他真的会做出一些违背公序良俗,践踏道德的事情。
自嘲地笑了一声,顾彦漓无视贺知锦失望的眼神,转身下楼。
本来他们的相逢已经很狼狈,至少收尾能够体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