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贺北时走出房间,看到元星蹲在廊檐下发呆,不免有些惊讶。要知道,劳模之所以能称之为劳模,就是因为他干完自己的活还会干别人的活。
“怎么了?心情不好?”
贺北时挪步过去,与他并排蹲着。
接完刚才的电话,元星心里总有一股郁结之气,一个人蹲在这里静心。
不过才一年的时间,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记了。
元星感到很愧疚。
他与陈清淮是多年好友,两人同一时间进剧院,一个是幕后,一个在台前。
陈清淮后没有强大的背景,专业能力再出众也只能做个配角跑龙套,在每场话剧里扮演着小角色,一步步往上走,终于有朝一日成为了主角,甚至有娱乐圈的人来挖他。
他缺钱,所以去了。
后来,如所有一夜爆红的明星一样,他收获了无数粉丝的喜爱,也遭遇了漫天无边的辱骂。
心理素质不强的人很难扛过那一步。
陈清淮生病了。他郁郁寡欢,躲在房子里不愿意出门,被公司冷雪藏。
有私生粉摸到了他家的地址,深夜入室。陈清淮以防卫过当的罪名被判了一年。
元星转头看向贺北时,眼里的笑意很淡,“我有些事情要回望海市处理,已经定好机票了,李导那边,我会请假。”
清风吹拂,大雨过后的空气还有些凉,贺北时手心里却冒出了汗。
脸颊的肌肉僵硬的有些不听使唤,他扯了个笑容,问道:“星星,怎么这么突然?什么事啊,不能托人去办吗?”
他很紧张。
元星抬手触碰他的额头,往旁边拨了拨零乱的碎发,笑道:“是剧院那边出了一点差错,你别担心,我去一天就回来。”
去一天,把陈清淮安顿好就回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初事件闹得那么大,陈清淮所在的娱乐公司在网络平台上公布了判决书,知道的人多之又多,而今是他出狱的时间,想必又会引起一番轩然大波。
但在元星的潜意识里,这件事不能告诉贺北时。
他对贺北时信任的程度,很低很低。
贺北时穿的是剧组的服装,乞丐服,上面满是斑驳的黑色、棕色痕迹,脸颊也灰扑扑的,嘴唇干裂起了皮。
面对不那么帅气的他,元星也很有耐心,“现在不拍摄,你好好休息一会,我去找李导请假。”
“星星……”他站起来的同一时间,手腕被贺北时轻轻攥住。
元星回过头,眼底漾着笑意,轻声问:“怎么了?”
“只去一天?”贺北时指尖微收,声音带着迟疑,“明晚……就能回来吗?”
元星应着,拍着他的手,“嗯,一定回来。”
去趟望海安顿一下朋友,又不是跑外星球定居,怎么回不来。
但谁知贺北时的情绪泛滥,眼泪说来就来,脸颊上的深色粉底晕开,划出了两道突兀的痕迹。
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元星失笑。
然而刚笑了两秒,眼角也滑落了一颗泪珠,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酸软又无措。
也是,他们认识之后,还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长时间。
元星抹掉他脸上的泪水,“妆花了还得找人补妆,多麻烦。”
“没事,下场戏还要抹点泥巴上去。”贺北时不在意这些细节,牢牢抓住他的手腕,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当初不想让元星来剧组的是他,现在害怕元星离开的也是他。
贺北时用的力气很大,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抓住了眼前这个人,而稍微松一点力气,爱人就会离开。
元星纵容他,任由他抓着,两人牵着手走到李成滨面前。
李导不了解现在年轻人谈恋爱的花样,在这对小情侣面前倒是常看常新。
看得多了,牵手也就不算多大的事,甚至没贺北时脸上的妆容给他的情绪起伏大,李成滨板着脸,“你怎么回事?马上开拍了,还不快去补妆?”
李导生气起来是很严肃的,周围人都怕他,然而那一瞬间,贺二少爷想跳起来跟他叫板,直接撂挑子说:老子不干了!
什么违约金,什么别墅豪宅,加上亲爹亲妈亲哥他都不要了。
他现在就带着元星回青岩村,凭借他的力气,种地也能养元星,养到八十岁也没问题。
眼看着二少爷一动不动,元星拍了拍他的手,眼里带着几分期待与认真,“我希望有一天能在大荧幕上看到这部电影。”
贺北时浑身的刺立马软了下去。
他吸了吸气,缓声说,“星星,明天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
贺北时两步三回头的离开,坐在化妆的位置上也要面向元星。
元星冲他笑了笑,而后转头,对李导说明了请假的事情。李成滨吹胡子瞪眼不大乐意。
在他的剧组里能请假成功的人少之又少,尤其是久山市这样的天气,接下来还会有大雨,原本两天的进展现在基本上要压缩至一天,就是怕之后出了什么事整个剧组都得停工,工作人员的吃住加上场地的租借都是需要钱的,就算背后有投资也经不起这样耗。
元星诚恳的道歉一番,李导一直没松口。
“导演……”元星的声音很疲惫,“今天陈清淮出狱,作为朋友,我必须回去陪着他。”
李成滨盯了他半晌,神态中的坚持终于有所松动。
混过娱乐圈的人谁不知道那场明星杀人案件,一个可怜的孩子打拼多年终于有了出头之路,却遭遇了那样的事情。
哪怕只是自我防卫,但入狱了,在世俗的眼光中,这辈子已经彻底毁了。
李导长叹一声,声音没了刚才的严厉,多了几分关怀, “去吧,你的朋友需要你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