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筠振作起来:“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云霜还想在劝一劝,余光往左后方一瞥,顿时没了声,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纪筠没注意到她脸上又惊又喜凝固的表情,转过身去,正前方忽然投下一道阴影,少年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他站的笔直,垂眸盯着她的头顶。
纪筠正对着他染血的甲胄,近距离下血腥味钻入鼻腔,她晃了下神,倏地抬起头。
少年带着笑意的眸子映入眼帘,他一身脏污还未来得及换的甲胄,手肘扣着头盔抵在腰上,归来时的疲惫在看见面前的姑娘时一扫而空,只留下眼里的笑意。
上了战场的士兵最顾虑的就是妻儿长辈的担心,楚明霁亦然,他知道纪筠会担心他,所以刚回来就一刻不停歇地来到她的面前。
只为了告诉她,我平安回来了。
楚明霁的突然出现让纪筠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溢出的情绪,她顾不得有人在身边,有人在看她。
现在的纪筠只想好好抱一抱面前的大将军,她何尝不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告诉楚明霁,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无论何时都有人在等你归来。
楚明霁心软的不行,他现在仗也不想打了,就想整日陪着妻子谈情说爱,可惜在场的只有他能担此重任。
楚明霁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迫使她往后退了点:“身上脏,别抱太久,等我了衣服随你亲亲抱抱。”
纪筠耳根被他说的有点儿红,他总是能用这种不正经的话让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只要有他在,她就永远能够安心。
纪筠早就注意到他满身的血污,方才兴奋过来忘了问,着急起来:“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没事。”楚明霁手往干净的地方蹭了蹭,捏了捏她的脸颊:“都是贼人的血,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我不在的日子都瘦成这样了。”
纪筠无言反驳,直到咳嗽声从一旁传来,秦铮实在没眼看,他哪能想到方才的话是从楚明霁嘴里说出来的。
战场上威风凛凛杀人如麻的大将军,在妻子面前却是判若两人,秦铮想要捂着眼睛偷听,奈何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了。
他担心楚大将军的声誉受损,实在没办法了才用咳嗽的方式提醒一下两位当事人。
纪筠瞥了一眼在场的诸位,现在不仅是耳根红了,连脸也通红。
“换个地?”楚明霁拉着她的手,俯下身,似在说悄悄话:“一个月没见到自己妻子了,陪陪我?”
纪筠没有反驳的余地,留下来只为徒增尴尬,于是跟着楚明霁先离开了。
楚明霁执意要拉着她走当时不是简单的谈情说爱,即便在急着见面楚明霁也能忍下,他这么做只是在顾虑纪筠的身体。
她不爱惜,他来爱惜。
其实在他们主仆二人对话的时候他就在场了,本来想来个忽然出现给纪筠一个惊喜的,结果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人只有在有心事的情况下才会一直忙碌,以这种方式来不去思考,楚明霁大概已经猜到了纪筠的心事。
因为心疼,所以他把她带走了。
人非草木,累了就该休息,剩下的事还有别人去做。
回到他们的住处,楚明霁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肉眼可见的疲惫,眼皮沉重地仿佛在打架。
他是真累的,说话的声音略带着几分沙哑:“担心我可以,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也会担心你。”
楚明霁握着她的手在手里揉,纪筠干脆趴在他身上:“谁让我当时脑子里全是你,出门打仗刀剑无眼,我肯定会担心你在外面有没有受伤。”
他心情颇好地挑了挑眉,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这事也能怪我?”
纪筠看着他道:“我爹给我写信了。”
“嗯?”她这话题转的太快,楚明霁反应了两秒,正色道:“岳父大人写了什么?有没有说我?”
他们大婚那日纪大将军镇守着一方土地,脱不开身,楚明霁当时写了封信派人送去给纪大将军。
信里是他对纪大将军的承诺,好让他能安心地将女儿交到他手里。
“他说,等战争结束,他一定要和他的好女婿好好喝一杯,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好好吃一顿饭。”
纪筠心里是想父亲的,重生以来她最放不下之人便是父亲,但是至今未曾见上一面。
暗中的阴谋不清理掉迟早留下后患,连她和楚明霁的婚事都办的十分仓促,连让人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但他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大张旗鼓地嫁给了他。
楚明霁将她搂在怀里:“替我告诉岳父大人,等战争结束,我这个做女婿的一定陪他好好吃一顿,珍馐美酒应有尽有。”
“也好让他放心,你这辈子嫁给我楚明霁,我一定会用这条命加倍对你好。”
他哂笑:“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