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筠视线落来:“还要在夸几句么?”
“你就不能好好夸夸我。”他眼神透着几分无辜,视线扫过夫人脸上的红晕,适时收敛:“我还给你准备了惊喜。”
纪筠疑惑:“是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便见不远处一颗粗干的梨树上,不知何时悬了一架秋千。
两根主干是削磨得极为光滑的紫檀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坐板则是以细腾密密编就,柔软有韧劲,全然不用担心硌人。
清风拂过,梨花簌簌而落,拂了她一身还满,清香盈袖。
此情此景,一如淮州扮演夫妻的简短光景,如今却一一实现。
“我很喜欢。”她杏眸透着细碎的光,眼波流转,唇畔笑靥如花。
楚明霁目光稍稍一定,纳入眼底,忽觉世间好景不过如此。
楚明霁牵着纪筠走到秋千下:“前阵子就搭好了,后来一直忙着婚礼事宜,直至今日才得空。”
他道:“坐上去试试,我在后面帮你推,你要是掉下来,我接着,保准不让你伤着。”
阳光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的碎影,纪筠无所顾忌地坐上去。
一股力带动着秋千,楚明霁控制着力度,秋千荡起,迎着风升到高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这种无忧无虑的轻松,她已经许久不曾体会过了。
树影后隔着一段距离的云霜看着新婚的二人,脸上一片甜蜜,原来成婚是件如此快乐之事。
……
悠闲轻松的日子没过太久,楚明霁在上京的时间一日比一日短,堆积的事物还有很多。
纪筠成婚后跟楚明霁商量过,她用一部分嫁妆办一个小学堂,不至于让那群孩子们整日挤在狭小的风生医馆后院。
这件事很快被提上了日程,地契这种小事崔管家早就处理好了,现在随时能搬进去。
现在只缺将这件事跟莫大夫说一声,算是给孩子们的一个惊喜。
莫大夫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稍显震动,不复习日的平静:“东家,这是真的吗?”
纪筠轻轻颔首,莫大夫很快消化好,将这个消息告诉孩子们。
莫大夫热泪盈眶:“东家,您为这群孩子倾注的力实在太多了。”他这是感动。
还在认真学习的众人得知这个消息后,欢快地跃起,像他们这种布衣百姓的孩子因为贫穷是没办法上学堂的。
更别提他们是女子。
现在作为普通人,她们在这个年纪一样能体验在学堂的快乐,这对她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一群人簇拥上来,小梅和小玖现在是莫大夫最出色的学生。经过这半年多以来的每日每夜的刻苦学习,医书钻研,她们取得了不小的收获。
有时候莫大夫为病人抓药的时候,她们竟能毫无出错的猜出药名。
其他学员虽未及二人,但那都是时间的问题。
纪筠让莫大夫先将风生医馆的事处理妥当,尽早让学员们搬过去,那边要更为宽阔。
楚明霁在上京待的时间不长了,风生医馆估计要闭门一段日子了。
另一头,楚明霁处理完堆积的事物,抽出其中一封信件。
是三皇子趁着大婚那日人多眼杂派人送来的信件,现在应该称呼“安王”。
看来林太尉已经说动了文昭帝,文昭帝确实需要这颗棋子来平衡局势。
安王现在处境尴尬,被皇帝、世家各方势力监视的很紧,无法轻举妄动,更不可能透露和楚明霁有所来往。
这是楚明霁大婚为何没有邀请他的缘故,如果皇帝知道他们有所往来,肯定能猜出安王为了今日,蓄谋已久。
这样一来,前面准备好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安王知道他不日将要离开上京,宣德侯不日将到京,途中他们会途径一处碎石山谷,烂醉如泥地上路。
楚明霁了然,安王这是暗示他,时机来了。
他当然知道宣德侯不会无缘无故走这条路,多半是安王在背后耍了什么手段,将他们引过去的。
楚明霁先前利用静王对宣德侯的依仗,逼迫文昭帝不得不想起安王这个儿子,现既已封王,宣德侯自然不用留了。
安王这既是卖给他人情,同时也是为了扫清前路障碍。
只是,作战多年,楚明霁当然知道一位将军不是这么好杀的。
但这是良机,楚明霁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次机会。
能够复仇的机会。
思及此处,楚明霁哂笑一声。
这刚成婚没几日就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不知夫人会不会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