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不定不说,君临也没兴趣再深问。祁不定不会害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君临说:“我先去城内看一看。”
祁不定要和他一起,但考虑到祁不定孱弱的身体,君临严词拒绝。
正如祁不定所说。三百日夜相当混乱,这里位于大陆中心,修士众多,许多货物流转都要经过此地,如此一乱,堪称群魔乱舞。
无一例外,眼下青黑,各自还做着各自的事情。在茶楼喝茶,喝着喝着,突然摔了茶盏,声音惹怒了一旁的茶客,两个人打起来,却无人阻拦;路边很少有人摆摊,瞪着一双充满的血丝的眼睛叫卖,来来往往的人终于不再脚步匆匆,慢下来,却没有做事的欲望,仿若游荡的鬼魂;就连天上的鸟都无所事事,一副濒临衰老的姿态;时不时就有一处突然暴动,是几个人在动手。
乱得一塌糊涂。
他原本想随意拉两个人问问,只是一路走来,大多情绪不稳。他便直接去了三百日夜的中心。
三百日夜周围的城池都是南彡管辖。出了问题找南彡是最直接的方法。
“南彡。”
君临已经是一月里第三次站在这里,周围的阶梯之上,是一圈座位,此刻空荡荡的,中心的座椅上也无人。整个空间唯一的活物就是君临,此外,还有天上的星在随着轨道运转。
他唤了一声,没有人出现,也没有回应。
他又叫。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无息。
君临猛地一腿横扫过去,被躲开了。南彡退了两步,盯着他拧眉:“你失聪了?”
“...不重要。”君临还要再说,就见眼前的南彡在储物袋里扒拉来扒拉去,最后掏出一个半环,递给他。
“带上应该能听到一点声音。”君临用灵力探查一番,没什么威胁,才套在耳廓上。
南彡:“怎么样?”
声音沙哑,很小,但好歹能听到了。君临又稍稍调整了一下,把交缠的头发拨出来,这才道:“可以听到。”
“嗯。”南彡看起来更瘦了,却很高,远远看去,像是一个骷髅架子,眼下的青黑比任何人都要重几分,“我之前有段时间失聪,特意找炼器师做的。”
“外面的情况你知道?”君临问他。
南彡反应很慢,思索许久才说话:“外面的情况啊。我知道,但我没办法。”他苦涩地笑笑,走了两步,“因为病原是我。”
君临眼前一黑,瞬间退了许多步,拉开了距离。南彡右手捂心:“君小临,你这样我会伤心的。”
“风起让我来解决此事,这病从何而起?”君临没搭理他的玩笑。也许之前并未将此当回事,但见到南彡的一刻,他就清楚,此事不简单。
南彡直起身,转转头,眸子落在了别的地方,声音飘忽:“从何而起?”
君临头皮发麻,南彡此刻的眼睛好像在看一个人,落在虚空,却定在了某处,眼底泛起了一丝情绪。
南彡在看谁?
“别害怕。”南彡终于收回了视线,安抚道,“你娘不会害你的。”
君临:...我娘早就死了。
南彡对上他的眸子,也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奇怪,“你问的起始,是指你娘出现的时间,还是失眠开始的时间?”
“都说。”君临这时才知道自己的定力如此强,都这样了还不跑。
“失眠开始时间,是在五十年前,差不多就是在祁不定死后。”南彡的视线又开始飘,落到了君临的背后,眸色软下来,“你娘就是最近几日才出现的。”
又是这个时间点。
“凌日木你从何得来?”
仙林大比十年一次,魁首的奖项是南彡所出,君临打听过近几次大比的奖项,都是风起经阁中有所描述的神器。比前几百年的大比魁首奖赏要高经几个层次。
南彡不说话了,应该是在回忆,最后才说:“我创造了三百日夜,每一日夜便是一方天地,是与我们一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可以诞生自然演化的法器,这些世界自然也可以。”
“我创造了它们。在这些日夜之中的,我便是天道,它们的所有变化,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凌日木这等法器出现,我想拿就拿了。”
“凌日木似乎也是五十年前突然出现的。”
南彡眼窝深陷,说到一般突然叹气,莫名其妙扯到了别处,语调也诡异:“阿爻,没事的,回来就好。”
君临察觉到他看的是自己的背后,脊背一凉,瞬间扭头,什么也没看到。
“啊。不告诉他才是最好的。”南彡嘀咕着什么,“瞒着他,一切都好。”
他自言自语着,上前走几步,像是拉起了一个人的手。君临从未见过南彡如此柔情的一面,他一直觉得南彡是个疯子,随心所欲的疯子。
“你别生气。”一百年了,南彡正经说话时与常人无异,要斟酌话语,时不时还有窘迫,“唔,这我倒是从未考虑过。”
“君小临已然重塑道心,过去的事...”
声音渐小,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
君临被当成了空气,他原本往远处移了移,想让自己离所谓的‘南爻’远一些,结果南彡直接无视了他。
他原本还想问,现在只好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