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在哪里?
薛伯父先去阆山,再由阆山奔赴塞北,路途遥远,所以迟迟未到也在常理之内。
现在薛伯父已经到了,可大司祭和冯瑛侠还没有出现。
结合他们在城外村庄遇到的北漠骑兵,以及消失至今的诸葛鱼和秦岷,秋白鹭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北漠王庭出事了。
她站在窗前,将手中信再读一遍,心头郁郁。
越容姬听了她的话,同样不再掩饰自己的焦虑:“这几天来我日夜悬心,暗暗猜到是出了大岔子,只怕说出口来应谶,迟迟不敢开口。”
秋白鹭想了想,宽慰她:“诸葛武功高强,等闲人伤不到他,秦岷也聪明机变,只有他算计别人,再没有别人能算计得了他。他们最多不过是被事绊住了,放心。”
话音方落,两人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能够出现在访圣城周边乃至于北漠班安部的人,徐多意。
她们进城三日,藏匿城中,没有走漏一丝风声,蹲守秋白鹭不得的徐多意难道就不会转移视线吗?
想到此处,秋白鹭脸上浮现鲜明的懊悔之色:怎么把他给忘了!
越容姬按了按额心,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测。她望向秋白鹭:“去救他们。”
“去救他们。”秋白鹭摘下墙上的帷帽扣在头顶,深吸一口气,向越容姬伸出手,“先去赌坊见薛伯父,两下会合,也好商量。”
*
赌坊的密室里。
头发花白的虬须老者转过身,眼睛里透露出微微的笑意:“鹭娘。越帮主。”
秋白鹭目光在他身侧一扫,只他一人,并没有他要带来的宁都平。秋白鹭的目光最终落在他的脸上:“宁掌门不愿出手?”
薛启河闻言,面上的笑意倏然消散,他略带一点惆怅地轻声道:“宁都平死了。”
阆山掌门,仅在沈江英之下的江湖第二人,死了?
越容姬惊呼一声:“怎么会?”
秋白鹭心中的诧异并不比她少:“什么时候?”
薛启河长叹一声,娓娓道来。
薛启河到达阆山的时候,阆山一切如常,弟子恭谨,门风肃然,只是在山门外婉言谢绝了他的拜访。
但考虑到宁都平与沈江英一战,失却了镇山宝剑,面上过不去要封山求个清静,还算在常理之内。
薛启河身负重任而来,当然不会轻易退却,又称有要事要与宁掌门面议,请阆山门人代为通传。
这回,阆山终于山门大开迎他入内,可惜接待他的不是旧友宁都平,而是神情憔悴,面容坚忍的宁大小姐宁清月。
宁清月第一句话是致歉,第二句话就是石破天惊的“我父亲已经过世,为阆山计,只得秘不发丧”。
薛启河一时失语,反而是宁清月开口问他:“伯父千里迢迢来到阆山,是有什么要事要与父亲商议?”
薛启河叹息一声,将来龙去脉讲清:“他既然已经不在,我这就下山去了。”
宁清月低垂着眼:“阆山现在风雨飘摇之际,我无力随伯父奔走,心中着实感愧。”
薛启河摇头:“以我们的交情,我本该替他坐镇阆山,现在却另有要事不得不走,我也有愧于心。唉,小月,节哀。”
宁清月低头擦泪,对薛启河说:“父亲和沈江英一战之后,虽然受了重伤因此而死,死前却一直在病榻上琢磨他的武功。他临死之前留下两句话,我想,伯父也许应该听一听。”
宁都平的遗言?
宁都平是最后一个见过沈江英全力出手的人,他临终前的遗言不得不听。
薛启河急忙追问:“是什么?”
访圣城赌坊中,越容姬和秋白鹭也知道事关紧要,催促道:“薛伯父/薛庄主,是什么?”
薛启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句话,沈江英突破了那个界限,进境一日千里。比之六年前关山比武时,堪称脱胎换骨。”
月前,在燕都城中,秋白鹭曾经亲自见过沈江英一面。
他们当时并没有动起手来,可根据呼吸吐纳间牵动的气机,两人对峙片刻间爆发的威势,已经足够秋白鹭知道那是一个怎样恐怖的敌人。
她微微点头:“第二句话呢?”
薛启河说:“招式虽博,却不精纯,是速成的功夫。诸法之间多有不通之处,假以时日必受其害。就是这样两句。”
越容姬双手一握,眼神发亮:“是不是可以从这里抓住他的弱点?”
秋白鹭摇头一哂:“宁掌门说的也不错,可惜他不知道,沈江英不需要考虑太久以后的事。”
沈江英是为了进入朝天阙而收集庚辰十二剑,习练对应的功法,而这些功法互斥的危害,到朝天阙之后就会迎刃而解。
对这些所谓的危害,沈江英想必也心知肚明,但就像秋白鹭说得那样,他不需要在乎。
这两句遗言没能带给秋白鹭新的震惊,反倒是宁都平的死,令秋白鹭暗暗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