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了捷径的少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恨海难填,过刚易折,知道得越多妄念就越多,反而妨害她的心境。
鹰主思虑再三,同样选择用残余的真气模糊了她的记忆。
在水墨的烟雾里,秋白鹭想起来了。
穆太祖说的不错,北牧和肃衣中,有鹰主和圣女的神念残留。
她用力捏了捏眉心,从闪回的记忆中回神,望见眼前的身影已经褪色,衣袖的褶皱渐渐化为墨色的线条,急向前一步。
她问出那个在心头盘旋数日的问题:“太祖,朝天阙,必须要在仙途和天下之间选一个吗?有几人能抵挡内心的贪欲,鸾神就毫不顾惜此方天地吗?”
穆太祖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他只沉默了一瞬,紧接着脸上露出微妙的笑容:“鸾神并不在乎。”
“什么?”
穆太祖身形透明,几乎能透过他的身体,看清背后飞速消逝的绿柳和桃花。
他说:“福缘赐下,因果了结,鸾神不在乎结局。我们这些人在乎,想飞升的汲汲营营,想救世的奔走半生,可终究没有一人从鸾神遗藏中寻到解法,只有太子不沾世事一心修炼,如鸾神预言般独自飞升。”
“最终还是印证了鸾神的评判,我们资质有限,不堪大用。”
他语气十分苍凉,沉声道:“小辈,好自为之。”
话音方落,人影也消失不见。
秋白鹭环顾四周,只见种种幻境俱已消失,眼前又是一片茫茫的白雾。雾里不辩东西,难分远近,湿凉的气息吹面生寒。
一声钟响,白雾越发浓郁,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天阙不周,微我其行?地芜不治,微我其宁?”
秋白鹭警觉抬头:熟悉的女声,是鸾神的声音!
语调似乎微微含笑,细究却又并没有太多波澜,鸾神就这样慢慢用雅言陈述着她调理整治这个世界的过程,以一句“仙朝甫立,人道大兴”结束。
这一段内容,似乎正好能和她上次天授听到的那一段衔接。
鸾神到底想说什么?
秋白鹭立在原地左顾右盼,四周却只有望不透的白雾缓缓流动,在天空中的声响沉寂下去之后,更是寂静犹如死地。
秋白鹭不愿再等,高声喊:“鸾神娘娘?”
她在原地等待片刻,不但没有回应的声音,连雾气涌动的速度都没有改变。
上一次明明很快就结束了。
她心中惶惑,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前行,可走了近一刻钟,身边的雾气居然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仍旧是玄奥无比的雅言:“领会五剑,身近天麓。尔辈为何而来?”
鸾神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震荡着她的思绪。
她为何而来?
当然不是为了拯救天下,她没有那样广博的胸怀。但天下倾覆,难免累及她的亲朋儿徒,她当真不是为保存他们吗?
虽然对外从不讳言她对飞升的渴望,但追究本心,她其实并没有沈江英那样癫狂的执著。如果一定要说,那其实更多是对武道更高境界的好奇。
如果不是这里的胜败关系重大,她甚至有些“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洒脱。
鸾神问她为何而来,她没有任何确定的答案给鸾神。
她仰头说:“我想来,就来了。”
风沉寂了,雾凝滞了。
高空中传来一声短促的笑,鸾神温声道:“呆头呆脑的小鸟。再勤勉些,不要落后于人,我希望在朝天阙见到的是你。”
钟声再响,秋白鹭的思考被这突然的巨响打断,白雾向她汇聚而来,迷障淹没了她的神志。
秋白鹭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
“鹭娘!你终于醒了?”
她费尽全身力气,猛然睁开了眼。
青花帐子,还有一盏温热的茶递到唇边。
秋白鹭就着秦岷的手喝完了半盏茶,哑着嗓子问:“这是哪里?”
秦岷答道:“是访圣城外十里的镇子上。你昏迷了整整一天天。”
秋白鹭沉默片刻,望着秦岷的眼睛:“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秦岷放下茶盏,目光回到秋白鹭的脸上。
秋白鹭沉声道:“沈江英也得到了五剑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