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这样的安慰,但也竟然是这样的安慰真的说服了他。
秦岷对秋白鹭笑了笑。
秋白鹭说:“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不要自责。”
秦岷眺望天麓山的方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就这样拆了东墙补西墙,费尽心力也只是四面糊窗户纸,也算不错吗?”
秋白鹭虽然曾对他有千般不满,唯有这一点从始至终十分敬佩:“能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糊上窗户纸,已经是很厉害了。你看,盛家没能篡逆,羽冠鬼没能成势,图南没被夺走,与北漠没有开战,四境百姓还能饱食……”
越说越觉得太平不易。
秋白鹭和他一起遥望天麓山。
两人不曾明说,却都知道对方此刻心中的隐忧。
秦岷不曾转眼看向她,却轻声地,用仅仅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其实,以我私心,你不该来的。鹭娘,现在还来得及。”
秋白鹭猝然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岷面对她目光逼视,微微摇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学应紫薇不成,纵使学会图南也不够,赶在沈江英之前潜入朝天阙已经成为泡影。你没有一定胜过沈江英的把握,更应该明哲保身,以待来日。”
秋白鹭问:“不能阻止沈江英,还有来日吗?”
秦岷说:“没有你,会有别人。大穆和北漠会联起手来逼宁都平出关,如果不能阻止他进入朝天阙,还可以联军陈兵天麓山下,以魔教满门威胁沈江英。”
秋白鹭淡淡地点破事实:“你真的认为沈江英在乎魔教吗?”
秦岷看着她,柔肠百转:“你这一去,不也是枉自牺牲吗?”
秋白鹭心头一颤,望向他的眼睛,秦岷满面煎熬,痛道:“我知道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鹭娘,我不得不再劝你一次,停在这里,就此返回吧。”
“就当是,成全我的私心。”
秋白鹭几乎想要扬声质问一句“你不信我?”,可看着秦岷的神情,却又瞬间意识到,并不是秦岷不信她,正如他所说,这确实只是他的一点私心。
于是她转面来低声问:“那么你给自己安排的结局是什么?”
秦岷避而不答:“鹭娘,同时失去父亲和母亲,对小易来说未免太过残忍,对不对?”
也许秦岷的说法自有他的道理,但是——
秋白鹭决定去天麓山,不是为了牺牲,而是为了野心。
是为了那一个瞬间升起的念头:凭什么是沈江英而不是我?
圣君的私心固然美妙,却不足以动摇她分毫,她笑吟吟地望着秦岷,直把他望得面红耳赤:“这又是怎么了?”
秋白鹭说:“有意思,做祸世的妖妃,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秦岷呛了一声,哭笑不得:“妖妃难道是什么好词吗,民间的戏言,胡乱往自己身上安。”
“那是什么?”
秦岷想了想:“屡次救我性命,也算匡扶社稷,该是贤后。”
秋白鹭笑了半晌才说:“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九郎,可是我不会半途而废。不是为了牺牲,而是为了我自己。我父母去后,我花了近二十年报仇,你死在天麓山,我要花多少年报仇?我不想继续走在去复仇的路上了。”
秦岷双眼中流露出痛惜。
秋白鹭静默片刻后,又说:“何况到现在这个境界,武道至尊,平地飞升,已经是我再进一步唯一的追求,我同样不能轻言放弃。九郎,和你必须去天麓山,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一样,我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从今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
秦岷熟悉秋白鹭的性情,因此知道她的心意已定,绝无转圜余地。
他拿秋白鹭从来毫无办法。
他们两人边走边说,渐渐落后前面众人一截。诸葛鱼发觉他们掉队,回头来冲他们招手。
秋白鹭点头。
老王头从队伍最前端挥手,催促道:“前面那间黄泥瓦房就到了!”
秦岷低头喃喃:“可惜我知道的太晚,始终没能找到灵藏和摄阁的下落,唉,图南,纳刃……”
秋白鹭牵住他的手:“回神,进去再想也来得及。”
秋白鹭举目望去,果然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黄泥覆面,三间大小的瓦房,房前木栅栏围出一方小院,院子里还有一颗枣树,竟然是除了几间客栈以外,这镇子上最规整的建筑。
两人加快脚步追上众人。
老王头推开院门,大喊:“大夫,病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