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色新破南天,寒雾况添凄迷。
秋白鹭从床榻上翻身坐起,穿了衣裳推开窗户,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寒雾笼罩着浮羽湖,湖上船只稀疏,只有一二大船泊在湖心,因此显得分外凄清。
东方日色淡薄,犹如被纸厚厚糊着的灯笼,只朦胧地透着一片光,唯有西岸方向,浓雾中挤满了小船,岸上船上挤满了人,摇动的灯光穿破了雾气,竟比东方日出之处更明亮。
晨昏倒错。
秋白鹭怔住,眺望着西岸上的动静,忽听甲板上传来一声呼唤,低头望去,便见越灵馥从船舷边转回身,高举手臂冲她招手。
秋白鹭笑着点点头,翻身跃下,落在越灵馥面前:“他们呢?”
越灵馥说:“娘昨夜睡得晚,犯了头疼,不敢出来吹风,现在在屋里熏暖炉,瑛姨陪着她。鱼叔清晨才回来,和秦九叔说了两句话,现在去补觉了。秦九叔么,刚刚有人上船来找他,他去见客了。”
见什么客?
看出她面上疑惑,越灵馥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指向一旁:“就在昨晚吃饭的小厅,你要去看看吗?”
秋白鹭心中升起无限猜测,点头:“我去看看。”
她心中焦急,快步走到厅前,举目望去,果然见秦岷站在厅中,垂目沉思,而他身前站着的人拱手低头,只露出半张侧脸,却已经足够让秋白鹭辨认出是谁。
刘绪。
前任漕帮断流堂堂主,现任禁军黑甲卫副都统,刘绪。
她抬手叩了叩门,踏过门槛:“刘都统有什么发现?”
刘绪回头,看清是她又微微低下头:“见过宓妃娘娘。”
他倒对新身份适应得很顺畅。
秋白鹭想起方才越灵馥那一点微妙的笑容,不禁摇头:“去见过越姐姐了吗?”
刘绪眼神一动,苦笑:“有急事禀报陛下,还没来得及拜见帮主。”
秋白鹭问:“什么急事?”
秦岷抬起头来,眉心的皱痕尚未散去,看见她的身影有忍不住轻轻一笑:“是那三个人,昨夜暴毙家中。”
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
秋白鹭甚至不必细想,她冷笑着吐出三个字:“羽冠鬼。”
秦岷微微点头:“我们的行动被他们察知,因此才下了狠手,连自己的同盟都不放过。”
秋白鹭低声:“自从我进城,恐怕就已经落入他们眼中,连闯入鸾心观救人,都叫他们提前得了消息逃了去,果真是敌暗我明,处处不顺。”
秦岷望向她:“羽冠鬼明知道我们会猜出是他们,还是明目张胆做出此时。”
秋白鹭闻言抬头,她和秦岷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这是挑衅。”
秋白鹭默然不语。
秦岷低声道:“事到如今我有两个主意,一是……”
秋白鹭打断他的话:“叫他们来一起说吧,免得多费口舌。”
秦岷望着她,眉心微微一顿,欲言又止。
秋白鹭摇头:“越、冯都是我至交好友,信义可抵千金,诸葛秉性忠直,更不可能和羽冠鬼同流合污。他们都是可信之人,不要处处疑心。”
秦岷叹了口气,回头吩咐刘绪:“去见越帮主吧,顺便请她下来商量要事。”
刘绪领命而去。
秋白鹭垂下眼,低声说:“今日已经初八,距离他们的仪式开始,还有不到十八个时辰。”
秦岷心中忧急并不比她少半分,只能用苍白的言语安慰她:“小易是个机灵的孩子,会尽力保护自己,如今我们两人都在这里,一定能救他平安脱险。”
秋白鹭苦笑:“你不知道我在鸾心观地牢里瞧见他留字时的心情……他自身难保,还想着给我留信。我偏偏又去晚了一步!”
秦岷无言,只能轻轻拍一拍她的手:“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一起潜入知州的府衙取账本,我担心失误放走这条大鱼,抓不住盛党的把柄,你却说,事到临头当有静气,越是心乱,越容易乱中出错。”
秋白鹭想起当年,也忍不住笑了笑,叹息道:“只是当年我不把此事挂在心上罢了。”
两人一同沉默,秦岷看着她,再一次说:“会平安的。”
秋白鹭对上他肯定的目光,轻轻点头,她问:“诸葛去守了一夜,有什么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