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李的人有什么可惜?
那边三人说完了话,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同饮,其中一人高喊:“早听说瑛老板连唱十天同心鸾,轰动了燕都,我今天请到瑛老板来唱一支天为媒,两位贤兄和我同赏!”
冯瑛侠抬眼匆匆瞟过三人面容,牢牢记下,低眉拨琵琶,启唇唱:“铸鸾俦……”
宛转流丽,情意绵绵。
这一支是她唱惯了的,因此,除了无数次听过她练习的秋白鹭,没有人能分辨出这一次瑛老板的嗓音多么紧张干涩。
秋白鹭看向秦岷,湖面倒影的夕阳点燃了她眸中冲天怒火,她定定地望着秦岷。
秦岷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写:“羽?祭?”
秋白鹭沉沉点头。
秦岷拉住了立刻就要起身的秋白鹭,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不要急。小心打草惊蛇。”
蛇早已经惊了!
秋白鹭皱眉望着他,他却按着秋白鹭坐定,小声解释:“现在出手逼问,他们未必真的清楚,又怕羽冠鬼得了消息再次修改计划。我们且再等一等,一边让人去查湖上所有游船,一边让人盯着这三人。”
秋白鹭长舒一口气,还是站起身来。
秦岷没能拉住她,反而被她带着起身,扶着桌子才稳住身形。
她却没有立刻冲出去,冲到那三人面前拔出刀来,反而在水阁内疾走几圈,行走间青色裙摆犹如波浪涌动,怒气形如实质,似乎一刹时间船都要被这浪花倾覆。
她却忽然停在船边,双手紧紧攥住阑干,抬目远望。碧波千顷,绿叶红莲,尽数拢在暮色之中,华灯初上,习习晚风送入胸怀,湿润水气浮动着菡萏香气,使人神志一清。
她借湖上清凉夜风暂压下心头火,转回头来,对秦岷点头。
秦岷眼神一软,缓缓走到她身边,背倚着阑干,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岷招手叫来侍女,要来纸笔匆匆写了字条,取烛泪封成蜡丸,将蜡丸递给侍女:“去府衙,给一位姓刘的统领大人。”
侍女领命而去。
两人再次坐回原位,秋白鹭却再也没听到隔壁谈论起她关心的事,反而都是些荤段子和恶俗的调笑,侍女的躲闪和强笑更令他们乐在其中,甚至无心欣赏燕都风靡的曲子了。
一个胖子最后垂涎地看一眼冯瑛侠,摆摆手让她离开。
冯瑛侠抱着琵琶匆匆走过,瞥见两人,轻轻点头。
秋白鹭和秦岷又等了片刻,便也起身离席。
三人在冯瑛侠的房间里重会。
冯瑛侠把琵琶丢在一边,自己靠在椅背上,拿了水碗小口啜饮,暂时顾不上说话。
秋白鹭抱臂站在一旁,说起她听到的消息:“我们刚到的时候,他们正在说胡小公子的死讯,甚至因为恰好此刻越姐姐在下鸾,揣测是胡家和漕帮有旧怨,胡小公子被斩草除根。后来又说起李大善人,还可惜今天没约到他一起喝酒。”
秦岷立刻明白过来:“他们不知道那个胡公子是被羽冠鬼灭口的,说明他们和羽冠鬼的关系并不紧密。”
秋白鹭点头:“他们或许只是羽冠鬼的钱库,如果要说的好听一点,是金主。”
“羽冠鬼能在这里扎根,一定有他们这些本地乡绅的功劳。他们付出了时间和钱财,交换的恐怕就是这次‘上船’的机会……”
秦岷用折扇敲敲手心,“羽冠鬼给他们编了故事,故事的内容无非就是成仙或是长生。他们要长久经营,抛不开这些人,下鸾地动,陵宫现世,现在到羽冠鬼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秋白鹭重重点头:“哪怕我们这几天一无所获,跟着这三人,也能在初九到达献祭的现场。”
不算万无一失,但终究是一条路。
秋白鹭说完,回过头看向冯瑛侠:“多亏了你。”
冯瑛侠刚好喝完了水,缓过了气,摆手道:“清芙替我筛的人,要谢去谢她。”
秦岷想了想,笑道:“她既然爱钱,我送她一箱黄金,谢她恩高义厚。”
冯瑛侠微惊,羡慕道:“陛下出手果然大方。”
秋白鹭不由一笑,将郡夫人的封赏讲了:“怎么,还需羡慕别人吗?”
冯瑛侠惊喜交加。
三人正要返回漕帮的楼船,已经坐到了小船里,秋白鹭却忽然心中一动。
她瞧着湖上夜色轻薄,道:“我想先在湖上绕一圈。”
秦岷看向她,却见她半垂着头,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纳刃。
他默然片刻,明白秋白鹭的打算,却还是劝道:“今天才初七,明天再试也来得及。你现在太紧绷了,还是先……”
秋白鹭抬眼望着他:“现在回去也不到开宴的时间。”
她眼神幽幽荡开:“我闲不住。”
秦岷心中生出一阵难言的酸苦:“我陪你一起。”
冯瑛侠犹豫了一下,看着两人神色,试探问道:“我自己回漕帮的船上?”
秋白鹭含着歉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