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低眉:“我……”
越容姬恨铁不成钢:“你脑子都被他迷了!犹犹豫豫,进退两难,是什么成事的样子!”
越容姬站起身来,踱了两步,愤然回身又道:“哪怕你是后悔了,捆了他走也就罢了,为什么又放了他?!”
秋白鹭辩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越容姬冷笑一声:“他这么说,你也信了?咸和死了有兆庆,兆庆死了有崇明。怎么,偏偏崇明离了帝位,宗室中就没人做得这个皇帝了?”
“秋白鹭,我且不说孩子失踪,这毕竟事出意外无法防范,我只说你——你昏头涨脑,可知道自己这两月来在做什么吗?”
越容姬的手指重重点在秋白鹭的额心:“你想想清楚!”
秋白鹭仰头望着越容姬愤愤的神色,迷茫和疲倦一起涌上来,她忽然想笑,也就笑了:“越姐姐,我想过的,可就是想不明白,才做了这么多糊涂事。”
“我早就想离开他了,想了许多年,总以为自己是担心万剑山庄的追踪,才不敢带着小易远走。我数次潜入,直到年初才寻到机会,了却与万剑山庄的宿仇。我以为这就是唯一的症结,大仇一报,当即着手带小易离了燕都。”
可是,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简单。
这一坛陈年的酒里,舀尽了她自以为的,苍白无力的仇恨,坛底居然还有一层黏稠又稀薄的蜜。
由知情字难解,慧剑无计。
“我这遭回去,已经与他讲明,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以后恩断义绝。”
秋白鹭半垂着头,伤神地问:“姐姐,我该怎么想想清楚?这个结果算不算清楚呢?”
越容姬听了她一番剖白,也软下心肠,轻轻抱住秋白鹭的肩:“白鹭,你累啦。”
秋白鹭望着面前的镜子,镜子里倒影出一张憔悴的脸:“越姐姐,我累了。如今明明已经五月,我却好像还是行走在隆冬大雪里,一脚深,一脚浅,眼前一片白茫茫,也不知道要向哪里走,更不知道这么走下去会走到哪儿……”
越容姬竟不忍再苛责她。
她拿帕子替秋白鹭擦去眼角的泪痕,端详了一下,又去打湿了帕子,给秋白鹭擦脸。
秋白鹭疑问地看着她,越容姬轻舒一口气,哄着她:“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就不再回头看了。你瞧,你一路风尘仆仆,还没仔细梳妆,我给你描眉画眼,好好装饰一番,好不好呀?”
越容姬被漕帮的人和事烦急了,就喜欢坐在妆台前,一坐就是半天。秋白鹭知道她是好心,想婉言推拒,突然又想起少年时候越容姬常常拿她当娃娃装扮。
那时候爱恨还都简单到一目了然。
她轻轻点头。
散开青丝,象牙梳轻轻缓缓地梳过头皮;闭上眼睛,细腻的玉兰粉贴附在肌肤;眉不必画,唇色自朱,只在两颊淡淡上一点桃花粉。
发分四股,极为精巧地互相盘结,挽成灵动的飞仙髻。
越容姬问:“哎呀,我好久没有给你梳妆过了,是不是?”
她使出浑身解数,翻开琳琅满目的首饰柜,摘出了嵌宝金银,翡翠钗环,一样样地往秋白鹭身上比。
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她才如梦初醒:“一刻钟到了?”
越灵馥在门外捏着嗓子唱:“小姐梳妆多迟慢,丫鬟心急望眼穿——”
越容姬笑骂道:“淘气丫头!”
秋白鹭没有越容姬的大小姐讲究:“叫他们进来吧。”
诸葛鱼跟着越灵馥走了进来,显然他并不常来,赤足踩在丝绒地毯上十分局促,连两只手都不知道朝哪里摆。
诸葛鱼干巴巴地说:“越帮主,秋夫人。”
秋白鹭说:“诸葛兄,别来无恙。”
秋白鹭被越容姬按在镜子前不能回头,诸葛鱼走出了镜子的范围就不见了他的身影,只看见越灵馥嘻嘻笑着走上来:“哟,这大美人是谁啊?”
她凑上来,下巴压在秋白鹭肩头,镜子里就清楚地映出了另一张芙蓉面:“怎么竟是我鹭姨!天下美貌十斗,我鹭姨便要独占八斗。”
秋白鹭也忍不住骂:“淘气!”
越容姬驱走越灵馥,给秋白鹭的发间插上她精挑细选的,绿松石和黄宝石的花钗。
她退后几步认真观赏,终于对自己的杰作满意了,拍手道:“好了,说正事吧。”
秋白鹭回头,看向屋里站着的三个可靠的亲朋:“我已经探明小易就在城中,只是还不知具体位置。”
“后续诸事,有劳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