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风——”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是秦轩,许沐风身形被扯倒的那个瞬间,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但两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雪地又湿滑难行,秦轩刚迈开腿便摔在了地上,他顾不上检查自己的情况,连滚带爬地赶到了许沐风身边。
惶恐使秦轩紧紧地扣住了许沐风的脚腕,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抓住你了,别害怕,我抓住你了!快来帮忙啊!”
秦轩还未开口时,尹舟和莫逸鸣也跑了过去,他们无从下手,只能微微朝外探身,一人握住许沐风一边的小腿,他们一同向里拉去。
许沐风向来讨厌太过厚重的裤子,他讨厌那种被衣服绑起来的感觉,谢叔特地挑选了一款手感轻盈的布料,十分保暖却也仅限于此了。
此时许沐风和金星雨两人的体重都压在了他那细瘦的双腿上,单薄的裤子根本起不到保护的作用,尖锐的水泥棱角便生生从许沐风的腿骨上碾了过去。
“啊————”
鲜红逐渐洇湿了裤管,巨大的痛苦使许沐风嘶吼出声,秦轩的心都要疼碎了,他却丝毫不敢松手,只能更大力地将许沐风拖了回来。
腹部压过天台边缘的凸起时,许沐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呛出来的鲜血将脸下的积雪染成一片通红。他已然陷入昏迷,但许沐风直到最后,都没有松开金星雨的手。
简琼兰下课时被问题的同学们给围住了,下节课的老师来了之后,她才勉强脱身。简琼兰心中记挂着还在办公室里的金星雨,便急忙赶了回去,但她打开门之后,才发现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简琼兰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乱了套,金星雨去了哪里?她又冲回了班里,祈祷能在座位上看见金星雨的身影,但教室里的那处空白十分突兀,等等,人数好像不对......
就算加上讲台上站着等待问题的同学,空位还是多出了几个,更重要的是,简琼兰看向角落里的最后一排——秦轩去哪儿了?!
还有莫逸鸣、尹舟,这几个孩子总是待在一起,简琼兰循着自己的记忆在教室中寻找几人的身影,但他们不在,通通都不在!
简琼兰恍惚记起课间班里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声响,但她当时并没有留意,此刻才品出些端倪。
出大事了,简琼兰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了下来,向这节课的老师示意之后,简琼兰扬声问道:“金星雨、秦轩、莫逸鸣、尹舟,哦,还有许沐风,有谁见到这几个人了吗?”
“秦轩、莫逸鸣和尹舟好像上楼去了,金星雨不知道,许沐风还没回教室。”很快便有学生应了,简琼兰仓促地点头谢过,出了门二话不说便开始爬楼梯。
尽管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面对被破坏的铁锁都可以面不改色,但简琼兰在看到那大片大片的鲜红时,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谁受伤了?!”孩子们围在一处瞧不清楚状况,简琼兰走近才发现蹲着的几人虽然看上去紧张又疲惫,实际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除了......趴在地上的许沐风。
简琼兰瞳孔紧缩,她颤抖着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通了范乾英的电话:“许沐风出事了......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简琼兰寻不出合适的词语去形容眼前的这幅场景,红色,到处都是不祥的红色,许沐风就这样趴在自己身体淌出的血泊之中,胸口的起伏都似有若无,只偶有两口喉中的残血呛出,显出一些聊胜于无的活人气息。
凌乱衣衫无声地倾诉着天台上刚刚发生的惊险,上衣被压得移了位,露出一小截惨白如雪的腰身,仿佛整个人都要与这天地间的大雪融为一体。
他的手紧紧扣在金星雨的腕上,用力到几个人轮番尝试都掰不开。金星雨急得眼泪直流,他大喊道:“许沐风你放手啊,我没事了,你快放手,我带你去医院......”
秦轩从看到许沐风的信息开始便一直面色铁青,他努力抑制住声音中的冷意,轻抚着许沐风的后脑勺,伏在他耳边说道:
“沐风,金星雨已经拉上来了,你可以松手了,他不会掉下去的,你们都会平平安安的,相信我好吗?”
熟悉的声音让许沐风松懈了一瞬,秦轩看准他手指张开的时机,一把将金星雨推到了一边,捞起许沐风圈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散外界的严寒。
秦轩不知道许沐风的伤势究竟如何,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抱着许沐风坐在那里,无论谁和他说话都不理睬,固执地守着许沐风的身体。
直到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在天台上响起时,秦轩才抬起眼睛,他顺从地张开双臂,任由左右的人架起许沐风,最后一丝柔软从怀中溜走时,秦轩下意识便伸出了手想要挽留,但他只握住了漫天的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