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真的是气急了,她出手不知轻重,指甲直接在脸上划出了一道拃长的血痕,摸上去有些湿漉漉的。
金星雨的脑子里也嗡嗡地响个不停,他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阴影,金星雨抬头看去,是简琼兰挡在了自己和母亲的中间。
简琼兰还没来得及为成功送走金母而欢呼雀跃,她就听见外面的动静。声音隔着门传来被削弱了许多,简琼兰却仍是一阵心惊肉跳。
她一个箭步便冲了出去,将金星雨护在身后,简琼兰大声朝金母吼道:“您的访客时间已经结束,请立刻离开校园!”
金母察觉到了周围一圈人看猴似的眼神,她悻悻地“哼”了一声,扭身朝楼梯口走去。金星雨看着母亲远去的身影,冲动使他突然开口喊住了她:“妈妈......对不起。”
虽说金星雨总是在低头认错,但金母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郑重的语气。她惊讶地转头,金星雨的表情中却无丝毫的歉意,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自己,比起道歉更像是告别。
金母莫名有些慌张,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孩子怎么能压到家长头上?他应该痛哭流涕着求自己原谅才对!
金母匆忙移开了视线,从金星雨的沉默中挣脱出来:“呵......知道错了就好!”说完这句话她便加快了脚步,逃跑似地离开了学校。
简琼兰没有注意到那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金母的身影刚一消失在楼梯口,她就叉腰怒斥道:“都没事干了吗?该干嘛干嘛去,别都围在走廊上,一会儿摔着了就又有理由翘课了!”
这场好戏的主演已经走了一个,同学们渐渐失去了兴趣,简琼兰一吼便作鸟兽散。耳根终于清净了,简琼兰松了口气,她将金星雨拉回了办公室。
“怎么样?严重吗?”简琼兰轻轻挪开了金星雨的手,看到那张布满青紫血丝的脸时,简琼兰忍不住惊呼出声,“呀,都伤成这样了,是亲妈吗?我带你去校医院!”
一向正经的简琼兰都被逼得开始吐槽了,金星雨觉得实在是有趣,他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却又立刻因为疼痛被迫收敛了笑意。
金星雨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尽量不牵扯到脸上受伤的肌肉:“老师,不用了,我没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不用管它,过一会儿就好了。”
简琼兰犹豫了一下也没再劝,毕竟刚刚在走廊上被那么多人围观了,金星雨心里难受也是正常的事情。
但这伤怎么看都不是不用管的样子,简琼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条新手帕,用冷水浸透后递给金星雨,让他拿在手上敷脸。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给金星雨安排妥当后,第二节晚自习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尽管简琼兰放心不下金星雨,但她也必须去班里了。
“你先在我办公室里休息一下吧,不用着急回去,我会和各科老师都说一声,免了你今天的作业。哦对了,这个书架上的书你可以随便翻,只要别把底下放着的教案弄乱了就行。”
简琼兰细致地交待了一圈,最后她拿上东西走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金星雨这些年个子蹿了不少,简琼兰还记得他刚入学时瘦瘦小小的模样,如今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竟有一种人高马大的感觉。
“不要伤心!”安慰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简琼兰不常与学生说这样的话,她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不要听你母亲说的话,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即便走不了保送,以你现在的成绩,只要补一补理科,高考也能上一个不错的学校,老师相信你。”
金星雨惊讶地抬起头,他不知该如何回应简琼兰的好意,只略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班了。”简琼兰并没有因为金星雨的淡然反应而感到不快,她反而有些庆幸金星雨不太在意,免得两人都下不来台,话音刚落简琼兰便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抱着试卷跑回了班里。
金星雨听着低跟高跟鞋在跑动时发出的“哒哒”声响,他在心里对简琼兰说道:“可是老师,我太累了,走到这步已经是极限了。”
金星雨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无论他做什么,母亲都不会满意的。自己眼中的努力,于她而言不过是废物的妥协罢了。
哈哈哈......真可笑啊,自己这十八年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成绩不如人,相貌不如人,世界不需要他这样的弱者!
金星雨将毛巾从脸上拿下,一丝不苟地搭在了椅背上,细细捋平每一道褶皱。简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母亲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但以后大概就不会了......
金星雨又对着办公室里的镜子正了正衣服,做完这一切的他拉开门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