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个诡异仪式的许沐风站起身来,他摘下手套,感受着雪花撞进手心那一瞬的冰凉,看着它漂亮的棱角在自己体温中模糊融化。
许沐风握着雪化出的水慢慢张开了双臂,他抬起头,像是在接受一场洗礼。失去了风的残暴,雪也变得格外温柔,许沐风的脸颊上传来阵阵雪花滚落时的痒意。
许沐风睁开了眼睛,漫天的光点在眼前闪烁,真美啊......然而就在此刻,许沐风突然捕捉到了一片不和谐的黑色,他皱了皱眉定睛看去,竟是有人站上了教学楼的楼顶!那个身形......金星雨?!
许沐风心脏狂跳,他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刚刚被忽略的那些对话重新在脑海中响起。那个家长......是说金星雨的母亲吗?怎么会打起来了?!
事出紧急,容不得许沐风多想,背包、伞,全都被他扔在了地上,许沐风全力向楼顶跑去。
他一边跑着,还一边疯狂给秦轩打着电话,但全部都无人接听,甚至简琼兰也联系不上。许沐风这才想起这节是语文自习,秦轩应该是手机调了静音,简琼兰则大概率被提问的同学们给围住了。
没时间等他们,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先上了。许沐风脚步不停,颤抖着手给秦轩发了条消息。
平时和秦轩说说笑笑便能轻松走完的楼梯从未如此漫长,明明上到天台只需爬过七层,许沐风却在那无尽的旋转中,恍惚以为自己想要到达的那个地方如天空般高远。
沾了雪的鞋底变得无比湿滑,许沐风几次都险些跌倒在地,他慌忙拉住。扶手,却被木刺勾破了手心。许沐风胡乱将血抹在了衣服上,比起肺里的疼痛,这点划伤不过是小事。
他能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充斥着耳朵,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无限上升的阶梯,和阶梯上不断攀爬的自己。
嗓子里有些痒痒的,还带上了铁锈的味道。许沐风拼命往下咽了几口,才压下那几乎快要冲口而出的咳意。
好在许沐风不用忍太久,他很快便来到了通往天台的入口。六楼的转身台原本在向上的楼梯前设有栅栏,如今那条老旧的锁链却已断开,缠在铁杆上缓慢摇晃,许沐风轻轻一推,栅栏便自动向两边打开了。
到了这最后的关头,许沐风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其实站在那里的人并不是金星雨?什么在学校里打起来了,这种事情未免有些太荒谬了......
但无论许沐风心中如何抗拒和迟疑,晦暗的天光终究还是照耀在了他的身上。隔着飞舞的大雪,许沐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金星雨站在天台边缘一圈低矮的凸起上,他不知在外面待了多久,双肩和头顶都积了不少的雪。金星雨像是匆忙从教学楼里跑上来的,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和长裤,肩头的布料已经湿透了。
似乎是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声响,金星雨僵硬地半转过身体,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许沐风终于懂得保安口中的传言是怎么回事了。
晚自习时金星雨犹豫再三,还是翻开了物理卷子。既然保送无望,那便不能再逃避理科了。好在自己这两年主科的成绩进步了不少,理科只要别太拖后腿,总分也差不到哪儿去。
但是真的好难啊......金星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尽管已经学了一年多,他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仍是觉得摸不着头脑。
就在金星雨艰难地想要弄明白答案上给出的解析时,有道人影站在自己的桌前,挡住了头顶的亮光。金星雨向上看去,是简琼兰。
简琼兰打了个手势,示意金星雨跟着自己走。难道?!金星雨站起身时手抖个不停,他握紧拳头才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情绪。难道前面有人决定放弃保送资格,自己还有机会?
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的金星雨并没有注意到,简琼兰的表情实在算不上愉悦。但在办公室门打开的那一刻,金星雨就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样子,他的梦被门里坐着的那道身影击得粉碎。
“妈,你怎么来了?!”
金母坐着没动,她冲金星雨翻了个白眼,头也向一旁扭去,明显不愿看见自己的儿子:“要是你成绩好,我何苦来操这闲心?”
简琼兰“啪”的一下把厚重的教案砸在办公桌上,成功让金母闭上了嘴。她叹了口气,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星雨,坐吧,我把你喊来主要是想和你沟通一下未来努力的方向,正好你妈妈也在这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一下。”
“啊......好。”金星雨木然点了点头,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商量的,不过是母亲和班主任的博弈而已,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他只需要当一个听话的人偶,顺从才会让大人满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