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沉重中竟然夹杂着温思檀对他、对所谓爱情的自言自语。
这个家伙在自我开导中混淆了他和战争本身。
也混淆了死和生。
他又挑了几朵拆开,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
邦白山奄奄一息的时候,把所有的人都喊了出去,独独留下了肖雅。
他艰难地挪动胳膊,朝肖雅敬了个礼:“该死,我很少会流眼泪。这次原谅我,我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肖雅放下手杖,空手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这一幕有些亲情的温馨,也有些隐隐的悲凉。
“你早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还糟蹋自己的身体?”
“肖雅,不要怪罪我,我得把军队交给温思檀。”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肖雅迟迟没有回应。她拿起又放下装满水的杯子,终于开口道:“对不起,我得抢。”
“他在军队里六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争不过的。”
“当初和主战派打仗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白费力气。你看,命运总是靠人去争取的。”
那双浊黄的眼不停地往外流着泪,瞳孔震了震,似乎在思考她的话。过了一会,邦白山指了指床头的柜子:“打开看看。”
肖雅打开了柜子,里面是一把枪。
“帮我把这个交给罗漠,他会明白的。”邦白山撑着坐了起来,缓了缓说道,“等温思檀差不多了,他俩一个都不要留。”
肖雅没有第一时间去碰枪,她有些警惕道:“你不是说要把军队交给温思檀吗?”
“他把费德塞维和坦勒的关系搞垮还是不在话下的,再借主战派的名头和乔瑞一起对外...我承认有赌的成分。”
“罗漠的死真的能摧垮温思檀吗?”
“赌,孩子。赌一赌,说不定呢?坐享其成就好,不要去插手温思檀的策略。你不会比他干得干脆的,装个样子抢抢得了。”
肖雅没有直接答应,她伸手拿起了枪,掂了一下重量,转头再看了一眼邦白山:“真的?”
“千真万确,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我会尽全力坐享其成的。”
肖雅把手枪放进包里,再抬头看邦白山的时候,他已经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心跳仪上细细直直一条线看得肖雅有些出神。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完整且体面的死亡了。
邦白山带着他那份奇怪的热枕和一身的孤独,走向了独属于他的生命终点——一块白布,一口棺材,一只白鸽的鲜血,以及有些枯萎的橄榄枝。
他不想被烧掉。他说他很怀念妻子和孩子,希望能过完完全全地葬在妻儿离世、捡到罗漠的地方,也就是倒塌的医院底下。
肖雅猜,邦白山也有把罗漠当亲生孩子养过,不过时间很短。那是连他都怀念的存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