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这些工人真的不会攻击我们诶。”

柳易缓步靠近了几个正在劳作的矿工，在它们眼前挥了挥手，惊叹道。

“他们曾经都是在大矿洞劳作的高级矿工，污染源爆发时，焦壳大蛇的原型自矿洞最底层诞生，瞬间渗透了当时位于矿洞里的所有人。”

老斧头走上来，垂眸打量这些不停劳作的矿工，低沉道。

“他们被焦壳大蛇寄生后，就转作为大蛇服务，或是为它开辟新的通道，或者为它采掘其所需要的资源。

焦壳大蛇的诞生与焦油原矿有很深的联系，故而它时常需要原矿的伴生物或者一些原矿精髓，用于稳定并进一步强化自身。”

“嗯哼。”柳易点点头，与老斧头一前一后，穿过鳞壳木搭建的平台，沿着一段夹杂金属的台阶向下一层走去。

他突然问道：“老斧头，你似乎对污染源爆发时期的历史很了解嘛。可我听医生说，你不是那个时代的人，而是塔菈城的幸存人类的后代？”

老斧头微微颔首：“我和医生、小哨子、捕手一样，都是塔菈幸存者的后代，这些知识都是我从圣师和学者那里学到的。”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在污染源爆发后，有一部分人出于不同的原因，并未受到过于强烈的污染以至于沦为怪物，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幸存者们都躲藏在地下的避难建筑内。

长期的地下生活，以及环境的影响，导致他们一代代地发生着变化，直至如今，他们已经基本灭亡，只留下了寥寥一些人，在地表流亡，我就是其中之一。

尽管他们延续下了血脉，但我们也不再是真正的塔菈人了，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是怪物，只不过与地表你之前见过的不是一类罢了。”

说到这里，老斧头瞥了眼柳易好奇的神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像医生那样浑身纯白的人，就是幸存者们为了适应环境而出现基因变化后的产物。

到了医生这一代，他这样的人已经非常脆弱，不再是过去塔菈人们坚韧强悍的模样了。

他们很容易受伤，很容易生病，可或许也因祸得福，他们的心灵比以往的人更加敏锐，能够探知到心灵深处最幽微的波动。”

他看向柳易的目光先是复杂，复又坚定下去：“既然医生选择了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伊科。

我不像圆桌会其他人那样有远大的抱负，我不断地出去猎杀怪物，寻找逆转塔菈现状的方法，只是想要保护我在乎的人。”

“哎，人类。”柳易闻言，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了一下，在下楼梯的半途转身对老斧头咧嘴一笑，说道，“我早就说过很多遍啦，你们人类有时候也是可以稍微信任我一下的。”

老斧头微微一愣：“很多遍？”

也正是他的疑惑，令他错过了柳易脸上一闪而过的幽深表情。

人类当然可以信任他一点……但是，他是否该信任圆桌会的这群人类呢？

柳易忽地一张五指，一柄死之杖枪自掌心倏地探出，这一突然的举动却并未让老斧头惊讶，反倒是同样抽出了长柄斧。

周围几个埋头苦干的矿工此时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不安，纷纷摇晃起身体。

柳易脸上保持着阳光灿烂的表情，和风细雨地将杖枪往前方下一层平台的幽暗里一指，笑眯眯地说道：“为了展示我的诚意，下面这个蛇团就交给我好啦。”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里便亮起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眸。

旋即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第几十双，一颗又一颗赤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出现，瞬间照亮了下层平台上粘稠涌动的焦油、丛生的晶簇状矿石，以及正中央那彼此挤挨的漆黑鳞片。

有东西在黑暗里，而且是个大家伙！

“咕……咕……”

熊熊焚风忽地扑面而来，送来焦油被碾压过的黏腻声响。

“敌……”

同一时刻，柳易与老斧头周遭的所有矿工咔地扭过身体。

眼中亮起相同的赤色光芒。

“……人！”

肌肉虬结凸起的手臂高高举起矿镐、铲子与金属锤，矿工们像是被一条统一的丝线所牵引，嘶吼出同样的声音：“敌人！”

随即便如一头头狂暴猛兽，重重踏过鳞壳木平台狂冲向柳易与老斧头！

一道阴影忽地自黑暗里探出，瞬息笼罩了二人。

那是比矿工们速度更快的，密集赤色光点的源头，盘踞于平台焦油池之内的巨大蛇团！

一条条与人的躯干粗细相仿的巨蛇身披粗糙的漆黑鳞片，彼此缠绕交错，蠕动着从黑暗里现身。

浓稠焦油在群蛇的缝隙之间流淌，又向柳易的方向猛地拉长延伸，化作一只又一只的漆黑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