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塔菈城与人类联邦城市的另一处城市废墟中,一双赤/裸的足踏入泥土,尘埃飞扬,大半塌陷入地底的城市一览无余地呈现于面前。
双足的主人在废墟入口静静看了一会儿。曾经城市间整齐的道路满是裂纹,但仍能勉强看出几分昔日庄严的模样。他忽地抬起脚步,一步一步慢慢沿着道路朝里面走去。
这双足呈现一种异样的焦黑色,不是那种斑驳而丑陋的烧灼的焦痕,比之更深沉均匀,似乎整双脚从里到外历经了彻底的焚烧,目前所见到的仅仅是灰烬凝聚成的一个外壳。
走过的地方,就如同烙铁般留下深深的烧灼痕迹。就这样,一个个凹陷下去的脚印延伸向城市中央。
一个金属的风信鸟躺在尘埃里,圆润的表面映照出靠近的黑色身影。
自荒野高高地俯冲下来一股风,外袍的衣角轻轻抖动起来。
一只手自外袍里伸出,与双脚一样,呈现焚烧过后的黑色,在小臂上渐渐从均匀变为散开的灰烬状样式,最终变为正常的褐色肤色。
这只手在空气轻轻一拂,地上的风信鸟就被隔空摄取而起。
手的主人低下头,几缕弯曲的黑发随之从兜帽里跳出,犹如深水中的海藻飘动在胸前。
他拿住那只风信鸟,手腕一转,风信鸟表面顿时照出位于他身后的一道人影。
他来时那人影似乎不在,可在风信鸟的映照中,人影又好似已在那里屹立许久,犹如一尊白色金属雕像,与废墟的色调不甚相符,可站在一起又意外地和谐。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希赫,许久不见,你找我有什么事?”
风信鸟上有白金色光芒一闪,身后的人影瞬间消失。
他抬起头,一张满是手掌雕刻的银色面具突兀贴近到了自己正面!
人形状态下的希赫一动不动,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在认真观察面前的男人,他保持着弯腰贴近的姿势,形状优柔的唇瓣开合,发出优雅悦耳的声音:“以你我之间的交情,我欲寻你,难道需要任何理由吗?”
身为【泣亡天使】,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如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那般婉转空灵,仿佛不是一个个体在说话,而是一整支乐队在奏响乐曲。
他对面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一把掀开了兜帽。
海藻般的黑发顿时垂落下来,位于发丝簇拥中的是一张秀致的脸,面部弧度轮廓呈现出一种类似神像的慈悲意义。
当然,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人曾经做过的事,跟“慈悲”这两个字可搭不上边。
如果是柳易、沈平澜,或者少数猎人协会的高层在这里,恐怕会立即叫出此人的名字——
阿诺德!
阿诺德五指稍稍一拢,掌心的风信鸟像是遭遇了超高的温度,在短短一瞬间就化作了几缕烟气。
“我记得,这里是我们曾经来过的一个城市吧。”他随意地扫视了一眼废墟,“我们离开时,那头凶兽已然脱困,现在看来,这座城市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他的目光倏地转向面前一动不动的泣亡天使:“你把我约到这里是要做什么呢?难不成就是来回忆一下往昔岁月么? 难道你忘了,你我已经分别几十年了。”
希赫直起身子,将双手交叠于背后,动作就像人类一样,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已经厌倦以往生活,我找你,是想要和你谈一桩交易。”
*
沈平澜与芙洛拉交代了几句后,转过身一边沉思一边向铁匠铺走去。
这次协会交给他的任务不太对劲,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尽量在玉壶市多留一段时间,好让他以及暗中安排下去的人手查清楚,暗地里究竟是否有别的事在悄然进行。
当然,前提是剩下的任务内容并不紧急。
如果确实有即将或者大概率即将威胁人们的危险,他会立即出发。
而想要最快搞清楚这一点……
推门进入铁匠铺的瞬间,男人张了张口,几乎就要唤出一个名字。
可随即他想起,自己那位办事利索的“小助理”现在不在玉壶市。
他垂眸看了眼空荡荡的身旁,将锯齿长刀连带刀鞘摆放到了铁匠铺的案头。
金属刀鞘落下,发出一声清脆鸣响,惊得铁匠铺里几位工匠与学徒都下意识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