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肉块半秒,似乎在斟酌到底要不要尝一下童年小伙伴的肉,最终还是用力一握拳。
“砰!”
血肉霎时在掌心挤压成泥。
他倏然扭身,一条细长的尾巴自身后甩出,在海水中划开一道张得极大的弧度,暗红海水排起一道红白交错的水浪。起伏涌动的浪花簇拥他面向猎人的方向。
可能是受到鲜血与海水的双重刺激,他显露出了部分水下原型。
椭圆形的瞳孔迎着从侧面射来的阳光,与男人对视。
他站在及腰深的海水中,向仍站在浅水中的沈平澜伸出手爪。
“过来吧,感受这……因你而诞生的鲜血环绕你的味道。”
沈平澜静静凝望这一幕。
邪恶的小怪物立在红色的海水中,仿若立于血海中央,向他发出一个邀请。
他是否要接受?
沉默数秒后,哗啦啦的水声从脚下响起,海浪簇拥着、堆积着,将他迎向海中的异类。
自然而然地,两者在血海的中心相拥。
半尺长的利爪蜿蜒着扣上男人坚实的臂膀,柳易仍在接吻中睁大他的双眼,棕绿的森林里倒映出对方垂下的目光,他仿佛只是用眼神便能发出询问:你是否感受到了?鲜血簇拥你的触感?
沈平澜感受到了。
血液的气息,血肉的气息,在海面数尺往上的地方飘忽不定地流动,环绕在两人周围。猛然间海浪涌起,血腥味化作一条绸带,将两人缠紧。
他没于水中的小腿感受到了柔韧的触碰,那条有力的长尾如海蛇潜伏于海下,轻轻吐信试探他的皮肤,悄然缠绕他的脚踝。
“哗啦——!”
海面上急剧扩散开一圈圈涟漪。
海水之下,鲜血向上升腾,身躯却向下坠落。
日光照不进浓郁的血翳之下,昏暗之中,只有身下怪物的双眼幽绿如鬼,直勾勾地望进猎人的魂魄,散开的发丝比周遭的鲜血更加锈红,绸带似顺着水流散开。
长着利爪与尾巴的青年枕在锈红间,他张开口,露出尖锐的犬齿,仿佛无声说了几个字。
上方的男人用双臂托住这蜿蜒的红,缓缓俯下了身……
宛若两尾鱼修长的身躯在海水中翻卷,跳动一支受原始驱动的舞蹈,时而掠起惊心动魄的光影。
是什么在闪光?那粼粼的光华鱼鳞片一般,自飞卷的发丝上滑过,一抹绿色光点从羽睫下漏出。突然间一只利爪探出!在海底掀起大片碎石泥沙,模糊了更多景色。
猎人的风衣在海水中浸湿,也飞鱼一般在海水中翻腾。
在这支舞的终末,怪物轻轻推开人类的肩膀,轻笑道:“这就是怪物的味道,‘我们’的味道,你感觉如何?”
沈平澜从海水中站起,隔着海水摸了摸青年的面颊,说道:“无论如何,我仍旧是一名人类。”
柳易仰躺在海水中,懒洋洋摆动着尾巴感慨:“是啊,这是沈哥你最大的特点,你虽然适应,但你从来不渴望‘我们’的世界。”
“或许,这就是……的意……”他的嘟哝越发小声,好似在轻声自语一些什么。
他侧着面颊,感受水流随同血腥味一同亲吻面颊的触感,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下来。
倏然间他的眼珠向远离面部的方向滑动,同时猛然一甩尾巴!
“哗啦——!”
一道水浪如箭被激起,精准地飞向某个方向。
“好了好了,我出来了!”
那个方向上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一道蓝影自山崖后飞了出来。
是两人的老朋友阳棹。
“哎……”阳棹一边飞一边叹气。
别误会,它并未亲眼见证沈平澜与柳易的现场。
它来的时候,已经到达了尾声。
但光是认知到这一点,便让它有些心累。
某些人类和异类真是邪恶啊!让它一个小小天灵去忙得焦头烂额,自己在这里度蜜月!这像话吗?!
当然,内心吐槽归吐槽,它是万万不敢把这番话说出来的,毕竟某只危险异类正盯着它呢。
它双手抱臂,在两人上空停下,先是又叹了口气,随后才看向沈平澜——仅仅是看向这位猎人——说道:“唔,很抱歉打扰你们……但二人世界恐怕到此为止了,如果我的调查没有出错,你们这块区域的人类社会,马上要出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