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众人摊了摊手,轻哼一声道:“好了,别那么紧张,看看你们现在这样,一群残兵败将!我都没有兴致来袭击你们。”
戴晟嘴巴动了下,可能想说茨恩用“残兵败将”这个词用错了,但最终还是憋着没说。
茨恩滔滔不绝自顾自说了下去,根本不在意猎人们的目光如何:“要不是有老子带领主君麾下的部队,在海洋里到处清扫那些恶心的污染物与扭曲体,你们以为你们还能好端端在岸上与污染源悲壮大战?早就被海里涌上来的大部队给吞没了好吗!”
随着他说下去,猎人们的神色也微有变化。
如果茨恩说的是真的……某种意义上,它的确帮助了猎人们很多?
茨恩最终作下一个总结:“所以,你们都应该感谢老子,而不是每次见到老子就像鱼群遇到了海豹一样,老子可没有兴趣当你们的‘猎食者’!另外,给主君的‘祭品’,你们可别忘了,要是忘记了……呵,你们对我们不是很有研究吗?应该清楚怪异‘规则’带来的必然下场吧?”
说罢,他稍稍瞟了柳易的方向一眼,最终还是没有特意与柳易打招呼,扭头就走。
他先是往海洋的方向大步走去,而后改为狂奔,最后在距离岸边约十米处一跃而起!
“轰隆!”
他的身体在半途重新化作巨大的鱼龙,张嘴咆哮一声后冲入海水之中,激起冲天巨浪。
黑色的鱼鳍在海面之上呈弧线游动,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呼!”戴晟舒了一大口气,在柳易旁边重重躺下,脑袋搁在一块石头上当枕头,放松地笑起来,“太好了,那家伙终于走了,现在那群怪物应该都离开了吧?不瞒你们说,待在他们身边压力怪大的。”
“哈,”一旁的米兰达已经点了根烟,也笑了,“那确实是群压迫力极强的盟友,但你的话也太怂了吧。”
沈平澜垂眸瞥了两人一眼,突然插入对话:“你们两个很闲吗?那就帮他们去清点一下这次的损失吧。”
说话间伸手一指旁边忙活的收尾人。
“……”
戴晟与米兰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柳易在一旁偷笑。
不得不说,戴晟开朗轻快,米兰达更是可以用几个傀儡同时做好几件工作,有他们的加入,收尾人清点损失的速度快了许多。
一个小时后,他们站在沈平澜、华安双、温弗雷德三位在场的协会高层面前汇报情况:“猎人死亡共计292人,存活人数108人,存活者中昏迷54人,重伤25人,中度伤23人,轻伤6人。死亡的普通人共计105人,受到严重污染的普通人共8人……”
一连串长长的数字如长河倾泻出口。越听越是沉默。
这个数字高吗?不高,面对从一整条海岸线扑上来的先后三波敌人,而且一波比一波强,最终的死亡人数甚至没达到五百人,已经是一个惊人的奇迹了。
低吗?也不低。为了这一战,许多在沿海普普通通生活的寻常人受到影响,猎人的死亡人数更是创下了近五十年来的记录。
太多猎人死在这片战场上了,他们为人类承担了外人难以想象之训练,必须成为被惧怕、被逃避的杀人机器、人类中的“怪物”,经历无数生死之战才能存活下来成为精锐,今天却永远消散在海浪之间。
甚至存活下来的人中,那一半昏迷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再一次醒过来。
柳易的歌能够驱逐他们身上的污染,但无法治愈他们的伤势,那些已经受到的伤害是无可逆转的,伤亡也是无可逆转的。
柳易坐在医疗站的小马扎上,仰头望着沉默的猎人们,脸上没有表情。
他大概能理解他们此刻的感情。就好比如果他的家人死了,那么他一定会感觉到类似的情感。对于这些人类而言,在那些这一战之前可能从未见过的同伴身上,他们也能感受到家人之于柳易的悲伤与愤怒。
但理解归理解,并不代表他能与人类共情。
异类没有人类的情感。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注视。
直到一声“滴滴”提示音响起。
柳易的眼珠倏地放在传出提示音的沈平澜的手机上,敏锐的直觉已经先在场所有人一步意识到了“什么”。
沈平澜拿起手机,从对面传出了分析师暗洞的声音。
暗洞一向轻快的声音这一次却透露出些许凝重与疑惑,令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这里发现全域指标似乎有一些不对劲,各位回总部后,希望能利用总部的设备,与我再远程通信一次……”
——沈平澜没有想到,在总部与暗洞的远程讨论分析,一开就是一个月。
东西两域的一些全域指标出现了微妙的波动,似乎预示着什么,但众人研究一个月,也无法确认这种前所未见的波动究竟代表什么。
一个月后,海岸的猎人与收尾人大多撤去,一些安土重迁的本地居民已经搬了回来。
沈平澜与柳易又一次来到海边。
这次不为公事,只为他们二人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