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允辞终于睁开眼,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随你怎么想。”
贺槐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往床上一倒,懒洋洋道:“行,那我就在你这儿赖到集合时间。”
傅允辞懒得反驳,重新闭上眼睛,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下贺槐安翻身的细微声响。
半小时后,他们乘电梯下楼,电梯门一开,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头攒动,混乱不堪。
酒店大门被封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拦在门口,阻止任何人离开,人群躁动不安,有人高声质问,有人惊慌失措地打电话,还有人试图从侧门溜走却被拦了回来。
"我的妈,这不是要我老命吗?"王有根从另一部电梯下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被这阵仗震得头晕目眩。
苏玉像只灵活的兔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出事了!听说死人了!警察现在不让任何人离开!"
傅允辞目光扫过大厅,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大巴车上的入梦者基本都在场,剩下的全是梦境NPC,酒店里死的人,显然也是NPC。
"这是要把我们困在酒店里。"他低声道。
贺槐安一愣:"那我们岂不是都出不去了?"
"太好了!"王有根如释重负,"那我回去睡觉了!"他转身想挤回电梯,却发现电梯早已爆满,根本挤不进去。
"走楼梯吧。"傅允辞果断道,"王叔,借你房间说会话。"
"没问题!区区六楼......"王有根豪迈地一挥手,结果爬到五楼就开始双腿发颤,扶着腰直喘粗气:"我的妈耶......累死我了......不行了......得缓缓......"
等终于爬到六楼,王有根几乎是扑进房间的,一头栽在床上,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着不动了。
傅允辞关上门,环视众人:"现在情况很明显,梦境把我们困在了酒店里。死人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危险恐怕才刚刚开始。"
贺槐安皱眉:"所以......我们得在酒店里找线索?"
"嗯。"傅允辞目光微沉,"或者等着危险找上门来。"
苏玉不安地着傅允辞:"那今晚......还是各自回房睡吗?"
傅允辞站在窗边,玻璃上却隐约映出他凝重的神色,"嗯,但最好都别睡太死。"
贺槐安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要不我们还是在一起吧,轮流守夜呢?"
"我说过不行。"傅允辞打断他,"先度过第一晚再看看。"
苏玉乖巧地点头,正想说什么——
"呼......zzZZ......"
一阵震天响的呼噜声突然从床上炸开,三人同时转头,只见王有根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嘴巴大张,睡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贺槐安:"......"
苏玉:"......"
傅允辞揉了揉眉心,转身往门口走:"先回去休息吧,有任何异常就近的人联系。"
贺槐安盯着那道背影,突然喊道:"哥!"
傅允辞回头。
"你小心点。"贺槐安难得没笑,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方芳那疯女人也在酒店里。"
傅允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玉站在门口,小声道:"贺哥,你说今晚......会出事吗?"
贺槐安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忽然咧嘴一笑:"谁知道呢?说不定一觉醒来,我们已经不在梦境里了。"
傅允辞没有回房,他漫无目的地在酒店里游走,指尖划过墙纸上繁复的暗纹——这家酒店处处透着诡异的新旧割裂感:崭新的波斯地毯下露出老旧的木地板,鎏金壁灯投下的光影里,现代消防栓显得格格不入。
顶楼铁门上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暗色,傅允辞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他后退半步,转身走向电梯。
"叮——"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方芳斜倚在轿厢里,猩红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挎包——那里面分明藏着利器的轮廓。
"好巧啊,傅先生。"她勾起红唇,眼神像毒蛇的信子,"这么晚还在散步?"
傅允辞面无表情地踏入电梯,按下九楼,金属门映出他冷峻的侧脸,和方芳带着侵略性的笑容。
"楼顶风景如何?"她突然凑近,呼吸喷在他耳畔。
"锁了。"傅允辞偏头避开,后颈绷出凌厉的线条。
方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上次的伤...还疼吗?我们明明可以——"
"方小姐。"傅允辞猛地抽回手,"砍人一刀再谈合作,是你的处世之道?"
电梯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方芳脸色铁青,手摸上了挎包的扣子边缘。
"你以为自己很特别?"傅允辞继续冷笑道,"梦境里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如果这是你的自信来源,那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叮!九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贺槐安像头炸毛的狼犬般堵在门口:"哥?!"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死死盯住方芳挎包里露出的刀柄。
傅允辞一把拽过贺槐安,带着他离开了。
走廊的壁灯突然"滋啦"闪烁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纸,。贺槐安被傅允辞拽着往前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压低声音:"那疯女人跟你说什么了?"
"无非是老一套。"傅允辞松开手,抬眼看向走廊尽头那扇模糊的窗户,"酒店表面很正常,但NPC密度太高了。"
"我问过守门的警察了。"贺槐安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傅允辞耳畔,"他们说至少要封锁一周。"
"一周,很标准的任务时限。"傅允辞转身思索了一会,"等王叔缓过来,让他带苏玉去打听命案详情。"
贺槐安突然笑出声:"哥这次不打算亲自出马了?"他故意拖长声调,"上次在冥婚的梦境里,那个女NPC可是——"
"贺槐安。"傅允辞冷冷打断,"你也可以去找找线索,脑子再不用会生锈的。"
贺槐安正要反驳,突然瞥见走廊拐角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他猛地抓住傅允辞的手腕:"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追了过去,转过拐角,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一扇半开的房门——正是苏玉的房间。
房内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傅允辞却猝不及防地僵在了原地。
暖黄的床头灯下,苏玉正以一个高难度的瑜伽姿势跪坐在床上,双手反扣着脚踝,听到动静茫然地转过头:"傅大哥?贺小哥?"
傅允辞下意识后退两步,后背直接撞进贺槐安怀里。
"哎呦!"贺槐安顺势收紧双臂,下巴抵在他肩上闷笑,"哥投怀送抱啊?"
"松手。"傅允辞手肘往后一顶。
贺槐安吃痛松开,却还嬉皮笑脸地揉着胸口:"下手真狠..."
苏玉慌忙跳下床:"你们怎么...?"
"你门没锁。"傅允辞整理着袖口,耳尖微微发红。
贺槐安探头扫视房间:"我们看见个人影往这边来,你没事吧?"
"没有啊。"苏玉困惑地摇头。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阳光,开始落起了雨,雨声渐密,在玻璃上敲出细密的节奏。
"记得锁门。"傅允辞转身就走,贺槐安赶紧追出去。
两人走着,贺槐安还在四处打量,压低声音道:"哥,我真看见——"
"明天再说。"傅允辞按下电梯,金属门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现在各自回房。"
贺槐安突然抓住他手腕:"我真的不能过来跟你一起睡啊。"
"......"
"哥~"
"回去。"
电梯来了,傅允辞把贺槐安推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关闭,将贺槐安委屈的表情隔绝在外。
傅允辞长舒一口气,独自回房。
雨声渐渐止息,客房服务送来的餐盘被收走,傅允辞冲完澡,潮湿的发梢滴着水,他随意擦了擦便躺进被褥。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不过傍晚六点,暮色已吞噬了整个天空。
他的睡眠像一层薄冰。
先是窸窣的响动,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傅允辞在黑暗中睁开眼,女人的啜泣声像蛛丝般缠绕在耳畔,间或夹杂着男人暴怒的吼叫。他摸黑抓起外套,指尖触到门把手时,金属的寒意直刺骨髓。
走廊比他想象的更暗,壁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尽头明明灭灭。
争吵声突然清晰起来,却又在下一秒变得飘忽不定——声音似乎同时在所有门后回荡。
傅允辞的拖鞋陷进厚实的地毯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寂静无声。
走廊的壁灯忽明忽暗,投下摇曳的阴影,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男人低沉的怒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紧贴着耳膜。
他停下脚步,最终站在苏玉的房门前。
门缝下漏出一线微光,里面传来清晰的争吵声——女人的嗓音颤抖而绝望,显然不是苏玉,而男人的声音却愈发暴戾,字句间裹挟着压抑的怒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控。
傅允辞抬手,指节悬在门前,犹豫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