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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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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傅允辞猛地呛住,咖啡差点喷出来,他抬头瞪向贺槐安,却见对方一脸无辜地眨着眼,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贺槐安走到傅允辞面前坐下,罕见地敛去了笑意,舷窗外的阴云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他盯着傅允辞的眼睛,声音轻却认真:“哥,你现在有两颗梦核了……是不是不再入梦了?”

傅允辞将咖啡杯搁在窗台上,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摇头,语气平静:“今晚歇一夜,明晚继续,你不是还只有一颗?”

贺槐安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磋磨着衬衫袖口——这是傅允辞的衣服,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找那个叫秦奕的人?”

傅允辞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怎么?” 他侧过脸,阴影沿着高挺的鼻梁分割出明暗界线。

贺槐安抬头,眼眶发红,撑着笑意故作轻松道:“看来哥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真是关系匪浅啊——” 尾音故意拖得很长。

“是啊。” 傅允辞答得干脆,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贺槐安盯着傅允辞,声音有些颤抖:“那如果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你会带谁下船?!”

傅允辞仰头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唇角沾了半点褐渍,他放下杯子,一字一顿:

“他。”

空气凝固了一秒。

“傅允辞你混蛋——!”

贺槐安整个人扑了上去,木凳翻倒的巨响中,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傅允辞的后背撞上冷硬的地板,剧痛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他一把扣住贺槐安的手腕怒斥:“你发什么疯!”

身上的人却在发抖,一滴温热的水珠砸在傅允辞锁骨上,接着是第二滴,贺槐安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悄无声息,只有滚烫的眼泪泄露了情绪:

“为什么……” 他哽咽着,手指死死揪住傅允辞的衣襟,“为什么不选我……”

傅允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刻薄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拍抚贺槐安颤抖的脊背。

"这是我欠他的。"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必须要还。"

贺槐安依旧趴在他身上没动,鼻尖蹭过傅允辞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带着潮湿的咸涩,"什么?" 闷闷地问,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

傅允辞望着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钢铁舱壁,看向更遥远的过去:"五年前,我就像现在的你,而他......就像现在的我。"

贺槐安微微撑起身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傅允辞继续道:"他带着我闯过无数个梦境,最后却......死在了里面。" 他的声音顿了顿,"临死前,他把自己的四颗梦核都给了我。"

贺槐安的眉眼褪去了放在的激动,接话道:"所以......你集齐了十颗,这才见到了船主人?"

"嗯。" 傅允辞抬手,拇指擦过贺槐安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我许愿让他复活。"

窗外的海浪声忽然变得清晰,一阵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

"可船主人说......" 傅允辞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死在梦境里的人,无法复活。"

贺槐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我......" 他的声音发颤,"我也下不了船了?"

傅允辞的手掌贴上他的后颈,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如果是本人带着梦核去见船主人,应该可以。"

贺槐安急切地追问:"船主人还说了什么?他长什么样?"

傅允辞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恍惚:"......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翻涌的海浪上,"但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母亲的精神正常起来,自己的癌症也莫名其妙痊愈了,卷款潜逃的合伙人突然回来认罪,那些曾经失去的、破碎的,都在一夜之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修补如初。

就像一场荒诞的梦境。

贺槐安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傅允辞的肩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永不停息的海浪。

傅允辞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在想什么?"

贺槐安摇摇头,发梢扫过傅允辞的下巴,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时,膝盖不小心顶到傅允辞的胃部,惹得对方闷哼一声。

"对不起!"他慌忙伸手,却在碰到傅允辞的瞬间又缩回一半,最后只小心翼翼地拽住袖口,"...先起来吧。"

傅允辞借力站起时,贺槐安已经转身去扶翻倒的椅子,他摆正椅子的动作格外认真,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钉进这简单的动作里。

"哥,我会帮你。"他突然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上的一道旧划痕。

傅允辞正在拍打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停下动作:"这与你无关。"

贺槐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然一把将傅允辞拉进了怀里,声音竟然带着柔软的笑意,“这么重情义的哥,我怎么舍得放手,不过……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傅允辞抬脸问道。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贺槐安松开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傅允辞的视线在他脸颊的酒窝处停留片刻,沉默地点头:"嗯。"

这顿晚餐吃得异常安静。

餐刀划过瓷盘的声响、远处乘客的交谈声、机械钟表的滴答声——所有声音都清晰可闻,唯独少了贺槐安惯常的喋喋不休。

傅允辞第三次抬眼时,发现少年正盯着餐盘里的豌豆发呆,用叉子将它们一颗颗排成整齐的队列,又突然搅乱。

当啷——

贺槐安突然放下餐具,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傅允辞注意到他的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什么。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穿过大厅时,傅允辞的目光被中央的石英钟吸引,鎏金表盘上,指针后退了六格——这意味着六个梦核被取走,还剩四十五颗。

走到傅允辞那层的楼梯口时,贺槐安的脚步没有停留。

"你去哪?"傅允辞的声音比想象中急促。

贺槐安停在台阶上,回头时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回房间啊。"

"你......"傅允辞罕见地语塞,理智告诉他,贺槐安回自己的房间再正常不过,可胸腔里翻涌的不安让他脱口而出:"江知他们可能还在堵你。"

"他们总不能在我门口守一整夜吧。"贺槐安笑了笑,转身时衣角在楼梯拐角划出半道弧线。

傅允辞突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贺槐安回头时,傅允辞看见他眼底未消的红色。

"......到我那。"傅允辞收紧手指,掌心传来对方脉搏的跳动,"别一个人。"

没有解释,没有借口。

贺槐安的目光从相触的手腕慢慢移到傅允辞微蹙的眉心,忽然轻轻笑了,他放松手腕,任由傅允辞将他拽回走廊。

傅允辞拉着贺槐安,贺槐安却突然在29号房门前刹住脚步,指节在锈蚀的门板上叩出轻快的节奏:"诶?王叔还活着啊?"

门缝里先飘出一股烟草味,接着露出王有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中年人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却在看清来人时挤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是你们俩崽子啊...有事?"

"王叔刚醒?"贺槐安歪头打量他皱巴巴的工装领口,"昨晚梦里睡得还好吗?"

"好个屁!"王有根啐了一口,"老子差点被那鬼东西开膛破肚,连梦核的毛都没摸着..."他突然警觉地扫了眼走廊,压低声音,"你们呢?"

贺槐安装模作样地叹气,余光瞥见傅允辞微微颔首,他立刻转变了话题,说道:"我们今晚休整,王叔要不要明晚搭个伙?"

傅允辞抱臂靠在墙边,灯光将他半边身子镀成冷银色,他想起梦里的那个手段狠辣的方芳,相比那种货色,眼前这个王有根,确实可靠得多。

王有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咧嘴笑了:"成啊,总比跟那帮龟孙子互相捅刀子强。"

"那就说定了!"贺槐安眼睛弯成月牙,倒退着走了两步才转身跟上傅允辞。

27号房内,傅允辞正利落地将皱巴巴的床单抻平,贺槐安盘腿坐在舷窗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像黏了胶水似的追着那道忙碌的身影。

"哥,"他突然笑出声,"你这贤惠得让我害怕。"

傅允辞把拧成麻花的毛巾甩开,水珠溅到贺槐安脸上:"总比某人的狗窝强。"

"这叫互补!"贺槐安抹了把脸,指尖勾住傅允辞的衣摆晃了晃,"你收拾屋子,我负责..."

"负责把屋子弄乱?"傅允辞拍开他的手,从床底拖出背包,三下五除二将散落的药品分类码好。

贺槐安正要反驳,却见傅允辞突然拎起外套往门口走,他一个箭步窜过去拦住门:"你去哪?"

"甲板游泳池,健身房,SPA馆。"傅允辞屈指弹他额头,"难得休息一整天,总得享受下游轮的福利。"

“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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