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多数百姓所想不同，东都很快陷落，安禄山称帝，定都洛阳，就在天宝十五年正月初一。

萧水镜、萧周平同两个久居洛阳的妖长辈一路向南。

战乱比人往南走来得更快，即使几人骑着马走人少的路，一路上恐慌还是率先烧起来。

马是不能骑了，便卖了换钱和粮食，晚上伊们在坟堆旁睡觉，屏息看着有人将祖坟的棺椁挖开，将粮食藏进去。白天里又看见同样的那群人因为手头还有粮食被打死了，自己也变成了食物。

三妖一人在已经光秃秃的石头后藏着，抹了泥土让自己看起来面黄肌瘦，这一路上能吃的包括树皮都成了人的食物，动物更是连个血珠子都不剩。与之不同的却是再偏僻的角落都有焦尸。

伊们三个妖好歹活了那么久，战争经历过几次，没吃的没钱了还能找点旧友的坟借点陪葬品，等熬过去再加倍还。就怕那些旧友已经先被别人造访……

“接下来要到汴州了吧？也不知还能不能进城。”城里城外都还有些伊们的产业，不知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在，能进城看看自然更好。

三妖一人一路避开乱处，幸运的时候能杀了大虫吃肉，平常就地上的小虫也没给放过。

快到汴州时伊们慢下歇歇脚，打算先探探情况。还没等瞧见城门，就见几个人神色恍惚跌跌撞撞的。

状况不对。

“看见我家三娘了吗？一个瘦瘦高高，戴着黄色头巾的十几岁娘子。”还没等伊们问，便被别人逮住问了。

“没看见。”萧周平摇头。

“我家孩子，我家孩子才十岁，系了条红汗巾，好找的……”

那人更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这汴州也不成了吗？”萧周平皱着眉，伊还是未曾能适应，抓着阿姊的袖子越来越紧。

萧水镜眼看衣裳里的绵絮都要从布料缝隙里钻出来，只叹了口气。

“打过来了……打过来了！”又是战战兢兢的一家人相互搀扶着经过，“我那地啊！”

一行人目送老人家呼喊着‘三娘’走远，那瘦弱得身体发抖的妇人许是有段日子没能吃上饭，唇色苍白，眼睛发红，走路的腿脚颤颤巍巍，每一步都像是能倒下。

“这么快……”这么快就打到这边来了。

“铺子里的东西，但愿是被有需要的人拿走。”

都成了前线，自然得避开走，一队便只能继续向南。

“在这儿歇会吧。”到黄昏，才至一清溪旁，萧水镜将简易地图收起，拿叶子盛了溪水喝。溪水倒映出陈惊鹊的脸，伊已经很久没有笑了，萧水镜像是和伊住在同一个身体里，也是很久连哭都没有了。

“来，给我拿出些粟米来，今儿的饭我给你们做。”同行的长辈也拿小锅盛水，打算煮些东西。

啪——一道黑影从不远处悬崖上落下，引起水花四溅，下一秒水便被染了一半红色。

萧周平连退数步，站在原地喘气。

陈惊鹊垂着头，身体里的心狂跳，不知是陈惊鹊自己的，还是水镜记忆里的。

四双眼睛对视一眼都选择不发出声音，毕竟这具尸体未必是自己掉下来的。将近三十几个呼吸，气氛才渐渐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