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系统时21点，夜幕已降临。

古海岸边很少这般热闹，不止地面上灯火通明，甚至空中还有几艘星槎徘徊，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余迹，为本就不安宁的海面又添上几缕跳脱的色彩。

云骑军沿岸线列阵排开，个个立如青松，挺拔威严，但右肩上都别着一只彩灯，五色光芒闪烁变幻，照得所有兵士面相都阴晴不定，仿佛透着一股微妙的戏谑感。

前方，约莫百余人的持明护卫队快要被军阵逼到海浪里，领头的是现阶段族中主事的高阶龙师，名叫江阳。此刻他脸上可谓青红相间，表情之复杂丝毫不输云骑军肩灯的色彩。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波月古海及海边方圆百里乃我族之重地，不容侵犯，你们无视法规擅自越界，难道要挑起两族争端？！”

江阳再也顾不得形象，扯着嗓门大喊，唾沫星子横飞：“景元将军何在？我要见景元将军！我要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仗着人多势众就可以欺压我们吗？”

云骑兵卒皆纹丝不动，连神情都毫无变化，只有映在脸庞的光芒一轮轮转换，使得气氛不至于剑拔弩张，反而染上一丝诡异的滑稽。

见对面根本没反应，龙师也不敢轻举妄动，正气得原地转圈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此言差矣。”

军阵让开通道，景元不紧不慢，悠然信步而来。

“看来是沟通不到位，让你们误解了。”他和气道，“诸位别紧张，我们并无冒犯的意思，这只是一次应急演练。原想着白日里随便调整下布防就好，偶然得知持明节庆将至，封海在即，我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早些代仙舟表示祝贺，以免失了礼数。”

“什么？”江阳难以置信地扫了一遍闪光兵阵，又看看空中盘旋着的星槎，实在没瞧出一丁点祝福的意味。

“龙师放心，今晨你们的请示我已批复，云骑不会阻止封海，干扰持明内务，但地衡司反应的情况也不能不重视。安全起见，既然推迟了定期巡察，那就必须以应急演练为代替，这也是仙舟律法所规定的。”

景元意味深长地笑笑，接着说：“黄昏之际，下属回报说海域突然震动，波涛汹涌，我猜定是封海提前了，近日军务缠身，我也来不及备好礼，正巧要安排演习，便临时加了个节目，就当为你们助助兴。”

龙师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突然冒出尖锐的唢呐声，吓得他一哆嗦。

“云骑军乐团新编曲目，仙舟民乐与持明传统小调大合奏，请欣赏。”

将军优雅启步，让到一侧，兵阵换位，乐团上前开始演奏。

“…………”

场面十分抽象，护卫队人人瞠目结舌，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江阳更加不能理解，对着景元又说了句什么，可惜声音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音乐里。

漫长一曲好不容易结束，他脑中嗡嗡作响，脚步都有些不稳，还没缓过来，又被景元热情地拉去面对大海。

“哎？这——”

“还有空中表演，请看。”景元拍了拍手，高声道：“来，展示一下！”

于是星槎减慢速度，先用灯光摆出一句祝福语，然后放了几束烟花……

龙师彻底被弄懵，不知道将军意欲何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景元站在他身边，负手而立，嘈杂之中，嗓音却格外清晰。

“令梧长老轮回之期已近，此次生洄节庆，也是为他送行吧……听闻长老最喜欢看烟花，我特意准备了烟火表演，接下来的几场更为精彩，可否劳烦江阳先生，现在去请他过来，共赏美景呢？”

龙师愕然转头，看着将军，瞳仁不禁微微发颤。

他似乎有些明白景元在暗示什么了。

可惜，江阳名义上是首席，实际仍听命于曾经的大长老。封海指令由令梧下达，个中缘由他亦全然不知。

不过他与景元都猜得到，此举必然与建木异常脱不开干系。

“将军……”龙师思索良久，低声说，“令梧长老身体抱恙，恐怕不能前来。”

“这样啊……好吧。”

景元偏过脸庞，眼神别有意味：“无妨，我的心意已送达，不在乎对方是否愿意收下。令梧不在，江阳先生代为观赏也是一样的。”

“自雨别龙尊引古海封印建木，仙舟感念持明大义，愿永结同好。倏忽之战爆发，丹枫命令族中云吟术士参战，助云骑一臂之力，是令梧长老首先赞同，并力排众议，促成此事。这些，我都记得。”

“……”

“同舟共济，和睦相处，乃两族最初的承诺。景元愿代表仙舟一方，发誓永远贯彻。”

将军回头，示意表演继续。

无数朵烟花在天幕之上绽放，躁动的浪潮倒映着高空的绚烂，仿若受其安抚，也稍稍平静下来。

“今夜，是云骑军迄今为止，唯一一次以军礼祝贺持明节庆……到底还是唐突了些……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景元微微颔首，轻声说，“我相信以江阳先生为代表的全体龙师，乃至所有持明，都不希望会有下一次了吧。”

“我……”江阳直觉自己必须做出回答，可他唇舌僵住，只能点点头。

“那就好，我也不希望。”

景元微微一笑，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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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裂隙，隐殇园。

丹恒锁定了三处可疑地点，紧接着思考该以怎样的角度发起攻击，才能在全部覆盖可疑点的同时发挥最大力度，增加成功几率。

下方，那冒牌货已经单方面控诉辱骂过一轮，情绪稍微稳定下来。

老者痛苦地捂着心口，脸上泪迹干涸，眼睛浑浊得近乎失明。

“丹恒……你……你究竟想要什么？告诉我，好吗？”

大长老知道，这孩子拖到现在不肯回去，一直对他发泄情绪，必然心有所求。试验已到最后关头，不能有任何闪失，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丹恒。

“我只希望你能对今日所见守口如瓶……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孩子，你说出来，只要我办得到，一定为你去做！”

假丹恒环起双臂，装模作样地迟疑半晌。

“是么……”

奇异的天光由橘色变为殷红，好似烈火在他背后疯狂燃烧起来，同样即将失控的，还有他隐藏多年的野心。

“那个叫柳长衡的龙师在哪？”冒牌货沉声道，“带他到这里见我。两年前那笔账，我要亲自跟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