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热粥,笑容,让这处荒僻的山洞也显得不那么凄冷了,甚至有了几分田园的生机和温暖。
狗娃怯怯地站起来,快速跑到李博元身后,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裳,明显对那人还有惧意。
“狗娃别怕,大叔不是坏人。”
“大叔,这几天的吃食都是狗娃看着火煮的,他照顾了你很多。”
大叔点了点头,在石头上坐下来,开始逐个摸自己身上的口袋,最后只摸出来一张银票和几块散碎银子,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一无所有,他流露出些许失望和落寞。
李博元和狗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听到了他幽幽的叹息,心里也不由地浮出担忧。
大叔对李博元招了招手,李博元走上前来,狗娃小尾巴似的紧紧跟着。
“伸手。”大叔说。
李博元傻傻地把双手都伸了过去,他的手上布满大小不一的裂口,这几天下河抓鱼,上山捡柴,折枝点火,不可避免弄上,早已不当回事了。
大叔把银票和银子都放到了李博元手上,李博元捧到眼前一看,五百两的银票,急忙又递到大叔跟前。
“大叔你自己放好,可千万别丢了。”
“以后你管着钱,赶明儿去城里买点衣服食物什么的。”大叔浑不在意。
“我可不敢,我身上就没超过五两银子的时候,那还是因为去给东家买东西。”
“你多大了?”
“我六岁,阿弟四岁。”
“确实还太小,你们怎么会在这偏僻的山洞里?”
“阿弟是随家人逃难来的杭州,可惜家人都不在了只剩了他自己,他连自己的家乡是哪都不记得了。我......我......”李博元顿了顿,狠了狠心还是决定如实说了,“我对家和父母的记忆已经没有了,我被一个杂耍的艺人捡到,随他四处流浪,可是他年岁大了,想把我卖到南风馆,我就偷跑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小,好像在说一件很不光彩的事。
“你不欠他,他省了多少工钱?就是去酒楼茶肆当个打杂也得包吃住再多少给点零花吧,他就是看你年纪小欺负你,再说了他有什么资格卖你?他有你的身契吗?他自己是个下九流,你就算是个平民也比他还要强。”
“我没有路引,我就是个流民......”李博元声如蚊蚋。
“爹爹死了,我也没有路引了,哥哥,我也是流民了。”狗娃细声细气地说。
“别怕,总会有法子的,以后就先跟着我。”大叔站起来,高大的身形看着远处,李博元和狗娃相视,然后笑了笑,对未来重新有了期冀。
大叔仍然话不多,也仍然时常一个人发愣,还会突然头疼,忍不住用手锤几下脑袋,一般这个时候李博元他们都不去打扰,几个人小心翼翼地不提彼此的往事,每日里就忙碌些吃喝。
大叔带着李博元去捉鱼,教了他不少技巧,这使得他们的收获翻了好几倍,他们不光喝鱼汤能喝到饱,大叔还给他们烤鱼吃,火光映着他们的笑脸,月缺月圆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大叔还会用柳条编背篓,他们背着上山,采新鲜的蘑菇和竹笋,大叔还做了弹弓,虽然简陋,但成功地打到了一只野鸡,大叔还计划着带他们挖陷阱,李博元则盘算着什么时候下山去买些盐巴。
时间一长,原本逃亡的担忧和紧张全都消散了,两个孩子过着一直渴望的平静生活,能吃饱饭,有地方栖身,不用看人眼色,不用小心翼翼,还——不用面对死亡。
大叔身上带着大额银票,应该是不愁生计的人,但这些山里的活计他又做得熟练,而且他还练过武,他开始教李博元一些练武的基本功,他说李博元筋骨柔韧骨架匀称,是练武的好苗子。
他们无比快乐无比满足,唯一的担心就是大叔会不会有一天想起了一切,丢下他们自己离开。
山上的春意已经很明显了,这天,李博元领着狗娃去山林里挖野菜,他们在草丛里居然捡到一窝野鸡蛋,兴冲冲地放进筐子里往回走,却看到山脚下立满了人,高高低低围着山洞,占据了四方所有的路口。
大叔叮嘱过他们,若看到有不明身份的人出现,一定要先藏起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仇家。
大叔一身武艺,他想到了这一点。
李博元曾经想过,若大叔有仇家追来,他一定想法子帮助大叔,可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一来就是数十人,他只能和狗娃先躲起来观望。他们趴在山坡的石头缝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怦怦地跳得慌乱。
好在并没有等多久,他们听到了大叔的呼哨声,“阿天狗娃,回来了!”
这是他们的暗号,表示平安。
李博元长舒了一口气,应该是大叔的家人找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