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仍不见那人起身,李博元他们猫着腰过去一看,这人双颊通红,浑身湿透,双目紧闭,却皱着眉头。
“没有酒气,他好像是生病了。”李博元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原本冻得冰凉的手指像忽然放进了火盆里,灼得指间刺痛。他把手掌贴在那人的额头上,果然烫得吓人。
许是感受到了额头的冰凉,那人呻吟着动了动,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怎么办?他发高烧了?”李博元蹲在那人身侧,旁边蹲着更小的狗娃。
“他会死吗?”
“他烧得厉害,如果不管他,熬不了多久的。”李博元跟着东家风餐露宿惯了,头疼脑热的事没少经历。
狗娃用他纯净的大眼睛望着李博元,他太小了,给不出任何意见,他胆子还小,看着那人脸上手上残留的血,直往李博元身边缩。
李博元站起来四处望了望,又沿着那人来时的脚印走了一段路,没有任何发现。狗娃死死地抓着李博元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地上除了他们的足迹再也未见其他。地气转暖来得很快,晌午太阳一照,这些恐怕也留不住了。
可是也不能任由他躺在那个洞口啊。
李博元摸了摸那人的身上,没有武器,应该不是打打杀杀的人,衣着还算上乘,应当家境尚可,但是身上没有配饰,像是出门在外需要赶路之人。
不管怎样,这是一条人命,不能看着他死在这儿。
“阿弟,我们把他弄进里面去。”李博元不愿意叫他狗娃,都是唤他阿弟。
狗娃使劲抱起那人的脚,李博元探手扶起他的肩膀,可是两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仍然动不了他分毫。
没办法,两人只得放弃,好在这边向阳,太阳已经升得足够高,能带来一点温暖。他们把篝火点起来摆到旁边,给他头下垫了稻草,李博元又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料浸了雪水覆在那人的额头上,随后两人一左一右使劲地搓他掌心。
额头上的布条换了几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总算睁开了眼睛。
“水,喝水?”他嘶哑着发出声音,眼神空洞,费力地扭了下头。
李博元急忙跑进洞里盛来半碗早晨剩下的米汤喂给他,歇息了片刻,那人总算费力地坐了起来。
他这一起来,李博元和狗娃瑟缩着往后挪了几挪,因为他神情冰冷阴郁,看着不太友善的样子。
“大......大叔,你发烧了,趁着中午暖和路好走,你尽快回去医治吧。”李博元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
“家......”那人眉头一锁,急剧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有尖锐的痛楚,不停地用手捶着头。“我想不起来了,我家在哪儿?我是谁?你们是谁?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忽然狂躁起来,恼怒地吼着,一边艰难地站起身,四处打量,最后朝他们走来。
李博元和狗娃仰着头看他,看着他的影子把两个小小的人儿覆盖,“大叔,你是自己跑到这里来的,我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你别着急,你慢慢想想好不好。”
“你们是谁?”那人低头问道,头发垂下来,即便在病重,仍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们是孤儿,到处流浪,因为下雪所以在山洞躲了几天。”李博元战战兢兢地说,“我们有水有柴还有点粮食,要不你歇两天,等烧退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他是孔武有力的成年人,即便病着也能收拾两个肚子不饱的孩子,何况李博元已经看到了,那人手上有厚厚的茧子,应该是练武之人,原想着等他醒来即可离去,却不料他神志不清,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激怒他。
那人摇摇晃晃地进了山洞,四处看了看,掀开缸看了看勉强能盖住缸底的那一捧粮食,扭头盯着李博元阴森地说,“就这点儿米。”
李博元刚想说话,狗娃迅速拦到了他跟前,吓得牙齿格格作响,“大大大......大叔,你发烧昏迷不醒,是我阿哥救了你,你要吃就吃我,不要伤害我阿哥。”
“吃你?那也得养胖点才行。”
“阿弟还小,大叔你别听他胡说,山上有野果,河里有鱼,大叔底子好,用不了几天就能回家了。”李博元赔着笑脸,手却在背后抓住了棍子。
那人不再理他们,倒在稻草上昏睡过去,李博元犹豫了片刻,快步走到外面听四下里仍然毫无动静,他抬头拜天,老天有眼,善有善报,多多保佑。
而后回去又照料起那个来历不明脾气也不好的人,听他说了半宿的梦话。
“阿玉,你回来好不好?”
“阿玉,我在家等你。”
“阿玉,你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