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终于吃完了,纪星遥迫不及待起身,再次顶着两边人们异样的视线,他换上平生最厚的脸皮,目不斜视,脚步自然。
他走的很快,拉开与身后之人的距离。
凌舟收回伸出去的手,垂在身侧。
夜色暗了一大片,纪星遥踏出店门大口呼吸。
跳下台阶之时,一个男的垂着头没看清路,直直撞了过来,纪星遥眼疾手快抓住他,没让他摔到地面。
“小心脚下。”
纪星遥稳住男孩的身形。
他头发微卷,面容清秀,淡绿色瞳孔闪烁微光,扑闪睫毛。他睁着茫然的眼,手足无措呆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人。
身后急匆匆走来另一个高大的男人,及时拉回男孩,向纪星遥说:“抱歉,撞到你了。”
纪星遥松开人:“没事。”
男人侧身对卷发男孩道:“怎么走路不认真看路?撞到人要说对不起。”
男孩重新低头,一言不发,眼睛呆滞无神。
纪星遥眨眼。
这是闹别扭了?
“他是你弟弟吗?”
程修看回纪星遥,礼貌一笑:“是的。”
他瞥见他背后的餐厅,“你和女朋友来吃饭?”
下一瞬,纪星遥的腰部被人搂住,凌舟不辨情绪的声音从他的头顶落下:“男朋友。”
纪星遥背部僵直。
凌舟走下台阶,双眸平淡,好似在陈述一件平常的小事。
“你还装啊?”他挠脸,不是已经吃完饭了?情侣把戏该结束了。
仰头一看,门口举牌的店员在看他们。
哦,做戏要做全,店里的人在看呢。
程修瞧清凌舟,顿感惊讶:“是你。”
凌舟淡淡瞥他一眼:“又见面了。”
纪星遥道:“你们认识?”
程修笑道:“认识,他救过我弟弟,我没来得及道谢,这下巧了,碰到人了。”
纪星遥挑眉看凌舟:“来说说过程。”
凌舟说:“除魔灭煞碰到的,那天有邪祟挟持他弟,我顺手救下来。”
“是啊,多亏了你的帮忙,谢谢。”程修向凌舟道谢,随后拉了拉程半夏,说:“救你的人在这,你向人打个招呼。”
程半夏一脸别扭,皱着脸蹙眉,依旧不吭声盯着地上的树影。
程修无可奈何,拿他没辙:“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不理人,哥不是说过了么,不能无故不理人,这一点你没学会?”
纪星遥瞄来瞄去。
当弟弟的看起来大概十七十八岁,不是三岁,他哥怎么在教小孩一样。
“学会了。”程半夏不情愿扬起头,绷着眼对凌舟说,“你好,谢谢你的帮助。”
凌舟“嗯”了一声。
见弟弟有了回应,程修笑着揉他头发,“这就对了。”
他看向凌舟,说:“上次走的匆忙,没做个自我介绍,今个遇见了,我叫程修,你的名字是?”
“凌舟。”
程修先是一愣,而后收住笑,意味深长看他:“原来你就是凌舟。”
久闻声名。
除魔家族议论声最多的人。
程修似笑非笑看他旁边的人:“那么,你是纪星遥了?”
纪星遥很是惊奇:“你怎么知道?”
我有那么出名么?还是说凌舟在他面前提过我?
程修只是笑笑。
随便一说,就说中了。
一个半仙,一个挥得动扶光剑的凡人。
他和沈绍他们不同,对这两个传奇人物没有敌意,并不相信纪星遥故意顺走圣剑的传言。
靠本事杀掉幽煞,想必实力不凡。
与其听信传言,他倒想看看他的身手,和他比试一场。
可惜,旁边有个半仙。
程修敛眸,没想到他们是这种关系。
既然如此,他更加没法探清纪星遥的实力。
真是遗憾。
凌舟立在一旁,不关心他的想法,淡漠收起视线,对纪星遥说:“回去吧。”
纪星遥点头,吃完饭是该回家了,家里的小树和黄大仙说不定又糟蹋了厨具。
“我们先走了。”
程修说:“好的。”
临走前,纪星遥侧头。
婆娑树影之下,程半夏隐在光影交错之间,和自家哥哥保持一段距离,疏离。他头上的卷毛无精打采耷拉,眼中不经意流露光芒扫过程修,停留两秒,而后慌乱移开。
估计做错事怕哥责骂,纪星遥想着。
十几岁读高中的年纪,最容易考不及格。
望着纪星遥和凌舟远去的身影,程修说:“别偷看了,你那点小心思我看出来?”
他转头,程半夏再次错开视线,就是不看他,语气硬邦邦:“我才没偷看你。”
程修凑近两步,道:“闹了一天的别扭了,消气没?说吧,你在生气什么?气我没教你写字还是没喊你吃饭?我寻思我教导你的时间并不短,我一天不教,你就忘了?然后气我。”
程半夏终于扭过脸和他对视,幽幽道:“不是,我早就学会了,没生你的气。”
“那你离我站那么远,当我是洪水猛兽追着你?”
“没有。”程半夏慢慢朝他走近,最后留出两个拳头大的间距,和他并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