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舟低垂着眸,病床的人嘴唇略显苍白,眉宇间遮掩不住疲色,浓密的睫毛闪了闪,在眼皮下方投下阴影。
纪星遥坐着的角度得仰头才望见凌舟的眼睛,他对上他幽沉的眸色,道:“我没受很大的伤,你不用紧张。”
凌舟攥紧盖着他的床被,沉默良久,哑声:“怎么弄的,你没待在公司上班?”
纪星遥瞅瞅病房有萧凯在,支走他:“小凯,我口渴了,你能帮我倒杯水来么?”
“好的,我帮你倒。”萧凯自认为病人最大,出走廊找饮水机接水。
纪星遥没了旁人顾忌,一五一十告诉事情的经过:“今天公司组织到临幽湖团建,包了游船的项目,我开船的期间碰到水鬼,它拉我进水里,我有个疑惑,那条湖养了鱼吗?水里有条很大的鱼帮了我,有灵性,回去我叫人洒把饲料到湖里喂它。”
他说的很轻松,歪着头坐姿散漫,漫不经心,刻意略过他差点窒息的片段,为的是不让听者担心。
“临幽湖?”凌舟黑眸深不可测,一眼看出他的意图。
他俯下身摸住他的脖子,喉管并不大碍,肺部没感染。
冰凉的指腹覆上来,惹得纪星遥睫毛发颤,他抬眼。
凌舟眸底酝酿着微不可察之色,绷着脸,眉头紧锁,触摸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纪星遥不自然撇开眼:“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不还好好的么?医生说我今天可以出院了,哈,当天住院当天走。”
这时,萧凯拿着装水的一次性杯子进来,“水来了。”
纪星遥接过。
“我先出去一趟。”凌舟直起身。
“你去哪里?”纪星遥喊。
只见凌舟阴沉着脸,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不过只是一瞬,恢复成原来的波澜不惊。
纪星遥心脏骤跳。
病房剩下他和萧凯,萧凯不明白他的朋友来了就走。
不多聊几句?
可能人家有急事。
萧凯说:“小纪,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纪星遥凝望窗下远去的车辆。
凌舟要去做什么?
“小纪?”萧凯又喊了一声。
纪星遥回过神,瞥一眼外边暮色渐起黑暗,他点头:“好,麻烦你了。”
“说这种话,跟我客气什么,咱们好哥们一场。”萧凯扶起他下床,很快办理完出院手续。
到家的时候,纪星遥想起一件非常不妥的事。
小树和黄大仙在家。
他总不能指着这两个活物向萧凯介绍:“看,这是我家养的妖怪,不要害怕。”
人家估计吓破了胆,当场跑路。
萧凯远远望见那独特的楼房,眼睛发亮:“你家是这栋吗?租的?”
避免闹剧发生,纪星遥按住他下车的手,“你送我到这就行。”
萧凯没移开看房的眼神:“哎,我想去你家看看,你不邀请欢迎我进去坐坐么?不方便?”
“不方便。”纪星遥硬着头皮。
人家送到你上门,不带人家进去做客,未免太不妥当了。
萧凯语气失落:“好吧,我只是想知道你住的怎么样,既然你不方便,那我下次再来。”
纪星遥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叫它们两个躲起来,不被发现就没事了。
“我方便方便,你等我一下,我刚搬进去没收拾好,有点乱,不好下脚。”
纪星遥火急火燎下车,推开大门。
“小树,黄皮子你们在哪里?”
小树的雷达响起,兴高采烈跑过来,脸上有水珠:“你下班啦?我们在厨房做好吃的。”
他的锅!
纪星遥道:“凌舟没做糖水给你们吗?你们又弄。”
小树回味香芋的软糯口感,嬉皮笑脸“太好吃了,我们还想再吃一次,他出去到现在没回来,我们先试着做一下。”
黄大仙正削着香芋皮,一层层削掉,“本大仙这次削得够干净的,不愧是我,学的就是快。”
纪星遥一把夺走它的芋头,下达十万火急的命令:“你们两个立刻、马上上楼躲好,我有客人要来,你们不准出来被他看到。”
黄大仙抗议,想抢回芋头,奈何手短够不着,气呼呼道:“他来就来,让本大仙躲什么躲,我没做完糖水,我不躲。”
纪星遥面带微笑:“你们做的没我的好吃,你们乖乖听话,我晚上做给你们吃。”
小树高兴咧嘴:“好呀好呀,我听你的。”
身为纪星遥的狂热拥护者,小树拱了拱黄大仙:“他说得对,我们做的不好吃,炸了两个锅,糖水黑糊糊的。”
纪星遥挂不住笑了。
神特么多炸了一个。
黄大仙动摇了,看在食物的份上,它妥协让步甩起尾巴:“你今晚多煮一锅给我。”
纪星遥嘴上应付:“收到收到,你们快点上楼,我客人在外边等急了。”
他左右两只手各自推着它们,往楼梯赶去。
“你想喝点什么,我冰箱有可乐和冰红茶,来点么?”纪星遥问门口的萧凯。
“天气凉,肚子受不住,我喝热茶。”
萧凯完全沉浸在看房子的氛围,细细打量一番,揶揄道:“你家房子够大的,我进门可以跑个八百米,如果摔倒了,还能溜上一段滑板。”
纪星遥翻出茶叶袋,大笑:“没有这么夸张,房子不是我的,我和别人合租的,就是来医院看我的那个人,房子是他买的。”
他将铁观音倒进茶壶泡起来。
萧凯感到不解。
能在一起合租的,想必关系非常深,朋友落水住院,那人怎么来医院没待多久就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一般。
萧凯四处走动观望环境,啧啧称好,流露艳羡。
他新租的房子没有纪星遥的好,拥挤破旧,因为价格便宜,他忍下了环境。
“我要是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就好了,够大方,够义气。”
纪星遥泡茶的手顿住,眸色敛动,热茶飘浮的浓气浸住他的长睫。
“凌舟是挺好的。”
他取来茶几的杯盏,用干净的水洗杯子。
萧凯来到靠近墙角的桌台,被一个彩色花瓶深深吸引住。
瓶身的色彩明艳动人,撇口束颈,瓶子的腹下渐收,底座浅圆。瓶子口部描金,颈部绘黄地轧道,上面布满漂亮的卷枝纹。
此外,腹部纹饰是莲花的图案,花瓣艳丽盛放,栩栩如生,近足处有一圈淡淡的青花纹带,精致秀美。
萧凯越看越眼熟,他用手机拍了下照片,发给郑澜。
[它和你经常挂在嘴边念叨那花瓶,是不是很像?]
郑澜火速弹来消息:[!!是的!你在哪拍到的?!]
萧凯:[我同事家里。]
郑澜:[你同事这么有钱的?居然收藏了天昭的彩色莲花双耳瓶,我靠咧,我现在录直播,你快上线和我连麦。]
萧凯手一抖,何德何能见到了天昭老古董!
他心脏砰砰直跳,先问纪星遥的意见:“小纪,你这花瓶我能录它么?我有个朋友是鉴宝师,上次我在公司提到的,他想看看你的花瓶。”
纪星遥抬头,想起来了。
A大考古专业,鉴出杨老板花瓶是假货的那位。
他无所谓:“你录吧。”
萧凯赶紧上平台,进到郑澜的直播间申请连麦。
郑澜激动的破嗓挤来:“手机照近一点让我看看。”
摄像头挨近花瓶,屏幕里的人定睛一看,果然是正品,保存良好,品相完美。
直播间的观众一阵沸腾。
[有没有懂行的兄弟姐妹解答一下,郑哥的眼珠为什么掉下来了?]
[我知道,天昭的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