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大长黑皮裙上还沾着几坨暗红色的鸡血。
她二话不说对着小胖子就是一顿猛捶,一边捶一边骂:“你这死孩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这些脏水要倒铁篦子下面,你偏往路上泼!你怎么这么坑人!消停一天会死吗!”
捶骂完又红着眼睛对着路人一通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
李泽被血水弄脏的裤子原本蹿起来一肚子火,此时心里的火气却突然就泄掉大半,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瞧着。
日杂店老板躺在门口的躺椅里,晃着摇椅飞快地摇了两下手里的蒲扇,叹气,“造孽,生了这么个傻儿子!”
不少路人停下来看热闹,也有左右相邻的店主出来帮着劝说解释!
几个被弄脏衣服的路人见孩子脑子不正常,女店主道歉的态度又诚恳殷切,倒也没刻意刁难,连声叫着“晦气”甩袖子走了。
几个人走后,女店主见李泽的裤子上三轮车上都是脏污,扯着儿子过来又是给李泽鞠躬道歉,又是帮他清理三轮车。
李泽深知抚养一个智力不正常的孩子有多辛苦,这种感同身受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只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店主的道歉。
新租的小地下室没来得及收拾,衣服行李也都没搬过来,儿童医院距离他的原本租房的地方又太远不能回去换衣服。
这样带着一裤子的鸡血走街串巷到底不好看,好在前面不远处的水果店外面有个水龙头。
水果店面积不大,店面正中间位置加了一道隔断,把本就不算大的店面隔成里外两间,水龙头就安在店铺的西墙上,下面放了个铁桶,里面放了只长把铁瓢。
李泽把电三轮停在水果店门口,隔着摊位向店里张望几次都没瞧见老板,后面隔断处的塑钢门却开着,老板可能去了洗手间。
出于礼貌他打算等老板出来打个招呼再用水。
等待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摊位上看了看,摊位上的水果个个干净水灵,摆得整整齐齐。
妞妞最爱吃水果,但经济条件的限制,他很少给妞妞买。
此时,心底涌起的强烈愧疚和自责,让他格外难受。
作为一个父亲,他为妞妞拼了尽了全力,可最终还是没能给妞妞好的生活条件和治疗条件。
他盯着那些水果,犹豫片刻,咬牙拣了几个妞妞最爱吃的芒果用塑料袋装好,熟练地系上袋口等着老板出来称重。
这时隔断门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滚!以后我只当没你这个女儿!你也没有我这个妈!”
就在李泽被怒吼惊得愣神的工夫,一道看上去带着几分纤瘦柔弱的身影从隔断门后面快步走出。
这是个气质与长相俱佳的女孩,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模样,身上的白裙手里的珍珠手包搭配得宜,衬得她风韵柔婉、娇美可人。
只是此时女孩脸上的表情却阴沉而狰狞,将她本身柔婉的气质搅碎,反而多了几分阴狠戾气。
李泽毕竟是在BK酒吧工作过几年的人,一眼就看出女孩身上的长裙和手包都是某奢侈品牌,价格不菲。
女孩发现李泽在打量自己,狠狠剜了他一眼,沉着脸飞快地走掉了。
又过了两分钟,店老板才红着两眼神色憔悴地从里面出来。
李泽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装好的芒果,“老板称下重。”
店主应着声从桌板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出来,把泪痕擦干净,完全看不出刚才曾那样发火。
李泽又表示想借用水龙头冲冲裤腿上的脏污,老板一边摁着电子秤上的数字键一边点头应允。
李泽正要去冲水,刚才走掉的女孩又折了回来。
她停在摊位外沿,把一只厚厚的牛皮纸袋扔在小摊上,“这是我爸给你的。刚才走得急,忘了!”
女店主瞧着落在摊位上的牛皮纸袋,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你!滚!你滚!拿着你们的臭钱给我滚!”
女店主抄起牛皮纸袋就往那女的身上砸。
女孩静静地看着女店主发飙,任由牛皮纸袋砸自己身上,又“啪”一声掉地上,平静而冷漠地说:“臭钱?既然你这么高尚,当初又为什么跟他在一起,还要生下我?因为爱情吗?别搞笑了!”
说完女孩讽刺地一笑,转身走了。
李泽被迫旁观,尴尬到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