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怎么就这么令人火大啊……?
说真的,你自己都搞不懂。
这股闷在胸口的火,简直是莫名其妙,像黏稠的岩浆,一点一点地把你的理智给融化掉。
身体里那根手指的诅咒也开始作祟,整个人仿佛被丢进一个密封的玻璃罐里,然后被哪个混蛋抓着使劲摇。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副永远吊儿郎当的样子,听着他那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语调,脑子里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就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
「哎呀呀~再认真点嘛,你这出手的速度,甜品店里做可丽饼的小哥都比你快哦?」
那双苍蓝色漂亮得令人恼火的眼睛含笑地看着你。
不管怎么挥拳,都打不到任何东西,除了累死自己,什么用都没有。
「你就不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着别动,让我光明正大地打一拳吗?!」你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咬牙切齿。
闻言,他歪了歪头,那张帅得没天理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
「那可不行哦?」他说。「那样的话,不就失去『教育』的意义了嘛~?」
这场所谓的教育,说白了,不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挨揍练习吗?你只能在他眼里扮演那个「快进到出师未捷」的背景人物。
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大概是,你发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浅,像一只被追赶到绝路的小动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的喘鸣。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脱缰的叠影,五条悟的身影一会儿分裂成两个,一会儿又融化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体内的咒力也疯了,完全不听使唤,到处乱撞。就好像身体里同时开了八个手机导航,还全都指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吵得头都要炸了。
「听好了,千代。」
「绝大多数的咒术师啊——」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你耳朵里。
「都是在『啊,要死了』那种极限状态下,才算真正长大的。」
那一瞬间,你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被他气到要疯,还是快要窒息。
五条悟。
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时,那种感觉,就和小时候在街头电视上第一次看到什么是世界纪录时一模一样。那是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但又让你打心底里佩服的东西。
这个人,就是你认知里的那个世界纪录。
是最强咒术师,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是你的老师……也是你人生坐标系里那条绝对的、更不可超越的……坐标轴本身。
你的一切,都是以他为原点展开的。
你早就理所当然地默认了,并且接受了这个设定。就像人无法追上自己的影子,就像坐标轴上的一个点,永远、永远也不可能追上那条定义了它的坐标轴。
那是世界的法则,是你的法则。
可是——
如果……并不是那样呢?
如果他不是那条绝对无法超越的轴,而只是……离原点远得离谱的另一个点呢?
这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人类大脑的构造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
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你居然想起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你想起你在图书馆的某个午后,为了逃避人生空虚这种无解大题,随便扎进哲学区,顺手翻到过一本压在角落里的旧书。
书名是《道德经》。
说实话,你完全是有意无意地把它当作催眠读物来翻的。早就忘记了绝大部分内容,只恍惚记得,当时随手翻开的某一页,中间孤零零地印着一句话。
「虚极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上下文?忘了,那一章在讲什么?也忘了。
你甚至只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就心血来潮地把它抄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直到此刻,这句在你记忆里睡大觉的话,毫无征兆地苏醒了过来。
你放下手,术式从你掌心缓慢退开,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