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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代价、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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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被牵连的无辜木偶正坐,抱着个酸甜的丹棠果啃,摇摇脑袋。解家的信函,正是此时叩窗。因方砚青招手飞来,信鸟迟疑着迈爪,在奇怪的龙族身前等待。

厢内伤者,显然已被解家另位术后初愈的患者拾回,动作很快。说是谢函,有空走动的相邀,不过委婉地暗示。

方砚青忙着反思,走不开。

于是,他敲敲地面的影子,影子直立坐起,如同纸片鼓涨,令信鸟惊恐后飞。

虽说可化人形……方砚青上下打量,正觉似乎没有师尊养得聪明、它忽而又变成只小黑猫,无声地摊开毛绒绒的肚皮了。被尾巴勾住手腕,方砚青欣然接过影界生物的讨好:“那便交予你了。”

解家没有等到那位龙族。

心跳。是兴奋、紧张,抑或忐忑?谁也分不明白。他们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鸿门宴,本就是歌舞不由心。拿着邀请函来的另一位,更像个不速之客。斗笠是黑的、衣裳,靴子也是黑的,分不清是手套还是肌肤,乌压压地杵在那儿。

原以为解浮生还有什么后手。

原来是劣等的影界生物!

细细辩认后,嘲笑声在传音中流转:“又是这样,他又被龙族玩弄,弃如敝屣。”

满是恶意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徘徊在琵琶骨、脊柱。纵是衣襟掩去锁灵钉的愈合的疮疤,仍令解浮生抽痛反胃,隐隐作呕。

“浮生既闭关而归,近日可要好好筑基。”鸠占鹊巢的大乘客卿,满是当家做主的嘴脸:“莫累坏了身子。”

“多谢鸮尊者。”解浮生如旧唤他。

羊身人面,虎齿鹰爪。曾被解家先祖救助的妖族,愈发在岁月中失去乖顺的模样。祂甚至懒得化成人形,仅是在大堂高坐,披着身人的衣裳。

凶兽混血,岁月磨去他曾引以为傲的人性。他答应过的承诺,都被后来吞噬。

真正的主子没有坐席。

从院外走入自家厅内,解浮生抬头看那只狍鸮,像位识趣的客人,拱手致礼:“敬岁月变迁,功过不敢相忘。”

“这是吾最后这般唤您。”

洗尘宴,确该洗尘。刃光晃盏,弯刀破颈。更添腥红。

太快了。

低调的影子快到无人看清,那些护卫是如何倒下的。快到狍鸮的利爪冲到解浮生眼前,那神似挚友的眸子无悲无喜:“降平,你曾答应过吾,不会食人。”

杯中的、口中的、胃里的。

不是人,又是什么?

反胃还是反噬,分不清。狍鸮恍惚在过于相似的面孔前,被雷霆重击,倒飞着呕出内脏。满堂寂静中,不顾狼狈的狍鸮死死盯着解浮生,攥紧手心嘶吼:“该死!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他留下的!”

原来真有后手?

原来号称仁义的飞升者,早早看穿挚友面目,真将其抛弃?

围观的支脉之人后悔不已,暗地咒骂主系的虚伪、惺惺作态。早些拿出来,哪里还会发生这些屁事!

盘缠手腕的珠串垂落,年轻人认不出,老人却低声道:“是解家先祖旧物、当年择去最好的料子,说是可抑妖心……难怪迟迟未送。”

浑身气力仿佛都被抽尽。头脑嗡鸣,狍鸮死死盯着那珠串,什么飞升再聚,什么我信你。原本的解家就是个巨大的谎言不是么!他大笑恨声:“好、好好好!人妖果真殊途,等诸位下了地府,本尊再飞升找他问个明白!”

威势狠狠碾过全场。众人纷纷吐血,大骇中已来不及撤离,是阵法!

“不好!这妖人要将我们全杀了!”

本是瓮中捉鳖的囚笼,变为单方面的屠杀哀嚎。最简单粗暴的激将法,那狍鸮却完全失去理智。老辈子人为旧事逸闻心头突突,左右眼皮轮流跳的不行,当即对解浮生道:“家丑不外扬,还请公子莫要藏拙。”

“未有藏拙。”解浮生笑得温和,“真相后不过一死,诸位已享利经年,又有何惧呢?”

骨肉响着被拖拽的惨嚎:“解公子!倘若五堂三部失尽人手,你要个空壳也……!”

“嘎吱、嘎吱。”

生嚼血肉的声音。

解浮生好像知道只会留下他,只有他。身躯越发巨大的怪物挪动而来,利齿垂涎,带着腥臭靠近,而他身后的影子仍静静注视着。

这种复杂又可悲的心态。

到底是什么?

解浮生笑了,他笑起来从来不像祖爷爷,总是过于温和,今日却像极了,游刃有余地胜眷在握。水灵根、水灵根……他细细嚼碎三个字眼,注视着被旁系恶意劝诱哄骗的怪物。

他伸出手,接过怪物那俯身的脸:“你想我吗?”

子孙不孝,您费尽千年要他知人礼、穿衣裳,吾如今却要祂件件褪下了。您啊,就算知道很多事,也终有遗漏。

就像妖学得再像人,

终是遵从欲望的妖。

经年累月,怎会不明白言语中的暗示。恍隔多年,怎不会狼狈不堪的发疯痴滞。混乱的,任人提笔涂写。

“你究竟在想什么?”狍鸮反问他,“锁灵钉打进你脑子了?”

“没什么。仅仅是反应过来,整个解家,不过先祖留给您的玩具而已。”看似毫无威胁的珠串,灼烧了解浮生自己的手,静静缠绕指间:“晚生借场误会抱怨一下,又有何不可?”

重新化作人形,狍鸮冷哼声,净去血腥甩袖,才夺去他手中珠串:“现在才勉强像点样子。”

空荡荡的厅堂,比原先静多了。

“多亏了阁下。”解浮生的语调遭另人眯眼:“再阴阳怪气试试?”

“那您究竟希望我如何称呼?情劫的瓶颈,想来是极为重要。”

斯文败类。无法用除此之外的四字,去形容归来变样的年轻人。本低头小心擦拭珠串的狍鸮猛然看向他,咬牙切齿:“解、浮、生。”

“在。怎么,您要用教鞭,还是笏板?”明知故犯之人无疑是在挑衅的:“忘了,您从来都不舍得下手。”

“可笑。”被再度激怒的狍鸮攥着那珠串竟听见响声,又慌忙松手查看,才瞪着他转身离开:“滚去你的书房罚抄!本尊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

真的?解浮云略感意外,可狍鸮确实是人模人样地走了。取回应有之物。他回首,原先备好几番说辞,结果,那前辈的影侍上前几步,就融入他的影子,消失不见。

听闻影界生物,有特殊的通道……梦中杀人,想来是件极为容易之事。

谁会防备自己的影子?

现在,他不得不防备了。

“哦?解玉瑶被外来的修士救走?”刻影石里,无外乎短短几瞬。邵无暝表情玩味:“龙族。说来,沄泷门未向任何人讨债,倒也无处不在。解家难道不算龙族的千古罪人?那位真是轻拿轻放。”

“二人毕竟有师徒之谊。”

见对面不知情的幺弟开口,邵无暝转而述说其他:“金色的鳞片,它会比青蓝更适合点缀辉光。”

“可惜。”邵无非并未抬眼,他自三十年前的灾变后,再也看不见色彩,“龙岭已经没有庆典了。”

犹豫良久,他再度开口:“兄长,吾不明白。解家为何独吞钥匙,而羽龙族处处包庇?”

“人欲之贪。”邵无暝说得极为轻巧:“万年来独占鳌头,自满自负罢了。令所有人死在他们救世的游戏里,便是傲慢无知之罪。”

“不过,他们总会醒悟的。”

不知为何,兄长改口了。分明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不知为何,醒悟却比代价二字,更令邵无非感到不安。

哥哥很少做出错误的决定。

持灯的手收紧些许,却在个兄长出门的午后,也出门了。相反的小巷,顺从的替身,纵是邵无非不喜双方互相隐瞒的感觉,现实犹是残酷。

“沄泷君所说,可是事实?”

“不错。”杯盏放置轻响,“暝刀霜剑。易容再多,本命武器难以更改。何况,沧元界昔年以影术闻名。”

“守界势力,能隐约看出整个世界的状态。既有弟子出门闲游,想必沧元天裂之事,已然解决。”

过于唐突的请求,容易变为待价而沽的商品。若是狼子野心者,更甚于引虎下山。沄泷君的看法,不无道理。

可再错过机会,又要等多久,又要多少人命?

“……吾愿以身试。”邵无非说,“曾闻青兰盟约,习武道痴,逐上而不辱下,攻强而不凌弱。誓为星火燎原,长夜明炬。”

“既是这样一个世界,曾出过这样一柄旗帜。”

“那便让吾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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