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几秒钟后，哪吒收回目光偏过头去，同敖丙并排走着。

路过高二的楼时，哪吒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他同敖丙换了个位置，让敖丙离高二的楼远了一点。哪吒眼神狠厉，死死盯着他的目标，满是警告。

敖丙似是也猜到了些什么，他伸出手，无声地牵住哪吒的手，同他一起离开校园。

“我很讨厌这里，很不喜欢。”

路上，哪吒突然说出这句话来。

敖丙却没有顺着哪吒的意思说下去，而是低头轻笑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哪吒耳朵：“这句话你从小学一年级说到现在了。”

哪吒侧头，看着敖丙这副轻松欢快的样子，似是没心没肺，可哪吒心里清楚，敖丙知道他在说什么。

自从步入初中，关于敖丙的流言蜚语不在少数。或许一开始哪吒会让周围的人闭嘴，不准在敖丙的面前提起，可是时间一长，哪吒管不住全校人的嘴。

他们都知道了在高一有一个蓝头发蓝眼睛的怪学生，跟妖怪一样。他们不会像幼儿园的同学一样夸敖丙的头发好看，眼睛漂亮，他们会挖苦敖丙，那些看似不痛不痒的阴阳怪气，落在敖丙身上，实则有千斤的重量。

“哪吒，今晚叔叔阿姨要晚一些才回来，来我家吃饭吧。”

站在门口，敖丙邀请哪吒一同进去。

而哪吒却站在石子路上并没有动作，他朝敖丙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轻轻地摇摇头，回到了自己家中。

敖丙没有强行挽留，屋内已经传来饭香以及敖光的呼唤。敖丙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高兴地回应了声：“是我爸爸，我回来啦！”

寂静的夜晚，敖丙毫无睡意，暖气十足的卧室变得干燥干热，打开窗户一条小缝，外面的风又刮得人生疼，撞在窗户上的声音格外清楚。空洞的眼睛看着悬挂枝头的月亮，残缺了的月亮，不会发光的月亮，却是今夜唯一的光亮。

闲杂的声音敖丙听得多了，也不会像最初那样争辩出个是非对错，他们无疑是将敖丙当成了打发时间的乐子。在这种情况下，过多的争辩也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回应敖丙的是更加刺耳的讥笑。

他不会像幼儿时盼望着上学。上学，是噩梦般的词语，学校，成为了敖丙心中难说出口的不想攀越的高山。

毫无睡意的不只有敖丙一人，还有刚刚写完检讨的哪吒。

哪吒画上一个句号，倚在椅背上，关掉台灯，整个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起身，椅子摩擦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脚边滚过来一张被揉搓成团的废稿。哪吒懒得踢走，直接踩了上去，地板上静静立着六七张纸团。

哪吒望着天花板，不停地轻叹。眼睛已经酸胀，大脑却依旧不肯让他睡去。

白天的话缠上了哪吒，像只臭苍蝇一样，在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猛地坐起身，紧紧握拳的手狠狠捶打在床上，无声地发泄着哪吒心中的愤恨。

那一句句毫无底线的话，一次次刷新着哪吒对恶意的认知与底线。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眼泪渐渐润湿了眼眶，充满恶意的话语犹如一根根刺入皮肤流淌进血液的银针，顺着他每次的呼吸，狠狠扎向致命的心脏。

他恨，恨别人对敖丙莫名其妙的恶意，恨这个世界对敖丙的不够包容，他更恨不够强大的自己。他是这个世界普通的一员，什么都没有，渺小到连保护敖丙的能力都没有，甚至连对错误说“不”的权利都要被收走。

哪吒看向书桌，上面静静躺着两张稿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稿子白得刺眼。

哪吒抹掉脸上的泪，再次来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将那两张纸揉成一团。

今晚的夜漫长寂静，两个满是心事的少年听着时间溜走的声音，煎熬地等待着第二天的太阳。